方才还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仿若顷刻间被收进一个个小匣子里,有了归属。原本喧嚣的场地被太阳晒得过分安静。
初中女队的教练手里拿着圆珠笔和本子,开始点名。她倚在车门处,指甲贴着名单,一个个地念。念到蒋昕时,她重复了两遍,却无人应答。
教练有些慌了,车里车外环视一圈,才发现那姑娘正独自靠在车尾愣神。
“蒋昕,没不舒服吧?”她上前,轻拍蒋昕的肩膀。
蒋昕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上车?马上该走了,就等你了!”教练说着,顺手把她往车的方向一推。
动作间,夹在本上的圆珠笔滑落在地,一路骨碌碌滚到车底,听声音像是滚了很远,很可能滚到了车的另一头。
她正想绕过去找,一只手却倏然停在她眼前。苍白,修长,骨节清瘦。蓝色的圆珠笔像是嵌在指尖的血管。
“老师,这是您的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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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在望海区体育场举行。在没有活动或比赛的时候,这里会开放给群众自由出入。
有活动的时候,便在周围一大圈围起警戒线,有保安看守,只有戴上手环的人才能放进去。
从操场到警戒线的那一大片范围内用粉笔划出了一个个小格子,写上数字,每个小格子内都停着一辆小推车,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这种时候学生的生意最好做,所以他们就算要交几百块摊位费也要挤进来。
果不其然,在看台上专门划给承光中学的那一大片里,几乎每个孩子旁边都堆着不少有的没的。
柠檬水、海河巧克力牛奶、山海关桔子汽水是刚需,也有早晨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点的在一边啃里脊夹饼,海带丝和土豆丝不断从饼的边缘掉下来。
有人在斗卡、翻绳、有人编玻璃丝、透着层薄纸描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兴奋和好奇。对于他们来说,观赛和春游没什么区别。
不断有老师走过来给大家发小横幅,或者排练为运动员加油的口号。
周行云像是群岛之外一块遥远的礁石。他独自坐在最后一排,背后靠着厚厚的书包,始终低着头写写画画,笔尖流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他周身划出一道结界。
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人在装逼,但承中初三的人却都见怪不怪了,只是大家都不懂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跑过来。总不能真的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写作业?
承中初三一共四五十人报名观赛,但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班的过来凑热闹。一班只来了三个人,除了周行云之外,一个是程昱的同桌,另一个是程昱的前桌。
有几个女生频频往后看,犹豫着想过去和周行云搭话,却终究没人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贸然行动。最后只有程昱的前桌,一个叫方诗语的女生大大方方坐到他身边,借了他的一个作业本低头看起来。
两人并排坐着,都像陷进作业本似的,只偶尔交谈几句。
没想到的是,等到初中组比赛开始,周行云还真的从书本中抬起头来。他甚至从老师手里接过一个小牌子,跟着大家一起挥舞。方诗语手里也拿着一模一样的小牌子,两条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她戴着玫瑰金色的圆眼镜,镜片有些大,镜框却很细,衬得她整张脸格外小,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有些羸弱,和周行云有种说不出的相像。
“承光承光,一定争光!承光之名,必铸辉煌!”
“承光,加油!承光,加油!”
程昱的同桌薛博文被围在一群外班女生中间,连头发丝都僵硬起来。时不时有人借着一片喧嚣的掩盖向他打听周行云。
“你们班周行云……是不是和他旁边那个女生走得特别近啊?”
“他们关系好像还不错?方诗语是我们班副班长,周行云是学委,他们俩经常一起组织一些活动、参加比赛,交流一下作业之类的。”
“那,除了这个之外呢?”
女生问得隐晦,薛博文倒是一下子就明白她想问什么。他试图脑补了一下两个人卿卿我我的画面,却怎么都想象不出,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哈哈大笑:“他俩?不可能不可能,唉你不觉得这俩人凑在一起,就像两个要参加科举的林黛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