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林间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后座上,穿着普通白T恤与牛仔裤的林渡鹤瘫在坐垫上,一脸恹恹。
“还有多久啊?爸。”
开车的人没有回头:“快了。”
“半小时前你就说‘快了’,这附近到底是哪?森林公园?”
“去一个很厉害的人家里。”父亲这样安慰他。
又过了半个小时,车终于停在林间一处有安保的铁门前。林渡鹤朝山坡上望去,在高处,似乎有一栋纯白的建筑物耸立着。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坐车太久导致的晕车幻觉。
“……我操,强啊,这是私家庄园?”
他的直觉是对的,从刚才进入林间路开始,这片土地都归桑德曼家族所有。这是他们在全球各地无数产业中的某处庄园,坐落在美国的印第安纳。
“你在这里过一个暑假,锻炼一下口语。”
“这地方是干啥的?”林渡鹤看见两边的警卫在检查他们的车辆,所有东西都被彻底检查了一遍,车子才被放进铁门,“你怎么认识这种人家啊?”
父亲没有说话。这很少见,因为父亲疼爱儿子,往往有问必答。
“你住在人家家里,要对人家有礼貌……”那栋白色城堡逐渐清晰,父亲的声音却黯淡下去,“有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叔叔,会教你一些事情……要对人家有礼貌,有教养……你能读上那么好的学校,都是这个叔叔安排的……”
“他听得懂中文吗?”
“他是意大利人。”
林渡鹤心里的困惑还是没解开:“那你到底怎么认识……”
“——别问了!”
男人骤然暴怒,失控地锤了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响彻整片花园,引来了几名巡逻警卫。
林渡鹤被吓得紧紧贴在后座,不安地看着父亲。
男人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情绪。他挤出怪异僵硬的笑容,让孩子下车。
“总之……要有礼貌……有教养……等大学开学前,我会来接你。”
林渡鹤迟疑地下了车,拿起自己的行李。就在父亲即将离开前,他喊住了男人。
“爸——我七月份能回一次国吗?”他问,“高中要吃散伙饭,我答应同学会回去的。”
车停了片刻。他的父亲摇下车窗,点了点头。
林渡鹤稍稍安心下来,挥手和他道别。庄园的佣人过来迎接他,拿走了他的行李箱。
“桑德曼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老妇人说。
林渡鹤的英语还不太好,只能茫然地点头微笑。他把破旧的MP3用耳机线绕了起来,用手指勾着,跟着她走入大门。
——十五年前,高中毕业的林渡鹤被接往美国。
何株被阿修带出去,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并没有出卖他们,但是,那些人似乎很笃定他就是叛徒。
杰德最后拿出来的那份文件是什么?它很眼熟,好像是……
何株从混乱的思绪中抽丝剥茧,那份东西,似乎是签到本。
——每次讲座时的签到,都记录在那本本子上。也就是说,每周按规律会有哪些医护组过来听课,只要看那本签到本就能推测出来。
但是,这本东西并不是由他保管的。这类文件,都是给林渡鹤来保管的。
冥冥之中,何株依稀抓住了某条脉络——他们之中有内奸,并不是他,或许是林渡鹤。这家伙很可能在出事前就把签到本丢到了何株的房间。
他被拖到一处无人的甲板。从上往下看,下面的甲板上是跑马场和酒会,宾客云集,灯华璀璨,而在这,则连一盏灯都没有,从下面传来的灯火将阿修的脸照出诡异的明暗交界。
“靠着栏杆。”阿修低头摆弄手枪,口气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