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气刚刚散开,远处的山脊从乳白里浮出来,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勾了一笔。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过,落在山间阴影错落,偶尔有鸟从林间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短促而清晰,但很快就被山间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
方善水在台阶上停下,举起手机将一路看到的风景摄入镜头。
日照山脊,蜿蜒山径,还有山道路边的一朵小花,顺便还帮陆金佑拍了张三刀流的耍帅登山照。然后做每日任务一般,把这些照片分享到了他的朋友圈里。
文案只打了两个字:山上。
还没把手机收回口袋,照片下就瞬间多出了他哥哥的点赞和评论,好像一直在守着朋友圈似的。
方沐水:【弟弟真棒,拍的照好极了!这天才的光影,这大师的构图,我弟真有摄影天赋!……不过弟你放错别人的照片了,破坏了你的构图。出去玩记得要多拍自己的照片,别人家的丑照片就不要放进自己的朋友圈了。】
方善水看着那串夸大其词的文字,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方沐水本应该已经在研究室里忙碌起来,但这并不妨碍他第一时间刷到方善水的朋友圈,然后照例地留下一串夸张的溢美之词,贯彻他的鼓励教育。
方善水打了几个字回复:【忙你的去。】
方沐水遭到弟弟的驱赶,顿时发了个扁嘴表情,方善水以为他终于安静了,没想到不过片刻,手机又收到一条转账提醒。
不用问还是他哥。
转账留言让他好好玩,多拍照,别忘了哥哥。
方善水有些无奈,他哥哥总是有些过于关注或者说是关爱他的生活,说是他哥,倒是比爸妈更像爸妈,对他总是莫名地有保护欲。
方善水收起手机,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尧哥!”
方善水立刻看了过去,就见孔阳羽的声音变了调,伸手拽住差点一脚踏空的闫旭尧,将他从拍照的外立岩石上拉下来。
闫旭尧下来后才如梦初醒,回头看看刚刚所站位置下面的百米深渊,脸色刷地白了。
“尧哥,你刚刚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魂不守舍的。”孔阳羽的声音还在抖,刘涵和陆金佑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庄嘉更是害怕。
“我……”闫旭尧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他刚刚好像突然就发起呆来,是想到什么来着,他也忘了。
好像是听到有什么人在和他说话的声音。
闫旭尧:“可能今天有些累吧。”
见闫旭尧今天状态不好,几人也不敢再让他去危险的地方,原本预定的山间飞拉达项目也就不去玩了,只是到山顶的玻璃全景餐厅吃吃饭,看看风景。
陆金佑用手纸擤了下鼻涕道:“尧哥你今天这状态比我这个感冒的还不行啊,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闫旭尧蹙眉:“什么也没干,就是没睡好吧,等会儿回去睡个午觉,晚上我们接着去逛这里的夜市。”
说着,刚擦过餐厅的桌子和椅子,似乎还是觉得有些坐立难安,好像有些洁癖发作似的,又起身去洗了第三遍手。
方善水几人看看他,都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陆金佑小声问几人:“你们觉得,尧哥今天是不是有些奇怪?”
孔阳羽不满:“别乱说话。”
刘涵本来想和陆金佑交头接耳几句,被孔阳羽打断,也只能停下。
方善水有些怀疑,闫旭尧是不是真的被当初看到的黑气缠上了,但是此时阴阳眼没有再被激活,他也看不到闫旭尧有什么异常。
——
到了晚上,闫旭尧的精神比白天好了很多,兴致勃勃地和众人一起去晚上的旅游景点。
最近刚过完年,又逢灯会,当地为吸引游客,有接连七天的大型非遗游行表演,是不容错过的旅游项目。
他们顺着山路往下走,还没到地方,就已经能看见天空中飘着的孔明灯,星星点点的,倒影在山下水库的水面上,天地仿佛悬于银河一线。
进了集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摊位,卖吃的卖玩的卖手工艺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方善水拿起一个摊位上的特色黑脸面具,正要给面具和自己的手一起拍张照片,应付下“家长”的打卡要求,就看到视线边缘,一个穿着奇怪道袍的人影一闪而过。
方善水好奇地看过去,人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是看起来有电影里的大师风范,好像什么抓鬼降妖的道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