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发推开半掩的木门,寒风夹杂著雪沫子,顺势灌进院內。
他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钉在地上那四个沉甸甸的麻袋上,几十条鯽鱼,正因为缺水而在冰冷的土地上,无力地甩动尾巴,发出细碎的拍打声。
赵大发抬起胶鞋,狠狠地踩住一条还在挣扎的肥鱼,那鱼身一僵,腹部立刻渗出了一抹暗红。
他斜眼看向缩在墙根的林大山,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山啊,你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私自侵吞集体资源,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些鱼都给我装起来,我要叫民兵把它们拉回大队部,明天全村大会上,我非得好好议议这件事!”
“不是,赵队长,这鱼是……”
林大山双腿发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步步后退,脊背最终贴在了冷硬的土墙上。
没等林大山解释,墙头处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林二江披著那件掉了毛的棉袄,大摇大摆地跨过矮墙,视线在满地的鱼身上扫过,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像是找到了靠山般尖声附和:
“赵队长说得对!我就说这小子怎么猴急著承包野泡子,原来是早知道底下藏著大鱼呢!这是瞒著集体搞事情!大伙儿都是三大队的,这鱼按理说得按户头分,哪能让他林卫国一个人独吞了!”
院子里气氛陡然紧张,林大山颤颤巍巍地就要上前解释,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林卫国没说话,他把肩头沉重的扁担,猛地往赵大髮脚前一掷,木质的扁担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正好打断了赵大发,逼近的脚步。
他挡在父亲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晃眼的手电筒,强光直接照向地上那些扑棱的鱼。
“赵队长,你看清楚了,这些鱼因为气温骤降,腮部翻开、鳞片发青,已经是『死坑鱼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合同,在寒风中抖开,修长的食指,精准地按在附件页的条款上:
“这是大队签署的《野泡子承包责任书》,上面明文写著:承包者有义务维护水体清洁。现在大寒流一来,这些鱼如果死在泡子里,水质变坏,春天浇地抽出来的全是臭水,这违约责任,大队是不是要算在我头上?”
赵大发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林卫国没给他机会,直接將“球”踢了过去。
“既然大队觉得这些鱼是集体的,那好,大队现在立刻派三辆板车过来,把这些濒死的鱼连夜拉走。但丑话说在前头,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这些鱼若是运不到公社市场,卖出去全部烂在路边,熏臭了全村的空气,这责任可是要由大队记入公社档案的。”
“这……”
赵大发愣住了,半夜三更让他去哪里找三辆板车?
更何况,这鱼要是真烂在手里,公社追责下来,他这个队长还要不要干了?
林二江在一旁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