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三个人沿著村路往嶗山方向走。
领头男子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
另一个男子跟在后面,忽然冒出一句:“那家馆子,真不错。”
“菜好?”女子问。
“不光是菜”男子摇摇头:“你想想,咱在国营饭店吃饭,那些服务员什么嘴脸?你点菜慢了翻白眼,你多问两句不耐烦,你坐久了往外撵。
这家呢?小老板从头到尾笑著,茶水给你倒满,菜单给你念一遍,连住宿都替你想著。”
领头男子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人家这才叫做生意。”
“国营那叫坐商”女子说:“坐那儿等你来求他,这叫什么?”
“叫什么无所谓”领头男子终於开口:“关键是人家心里有你这个人。
你坐在那儿,他觉得你是客人,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冲这个,明天早上那顿饭,值了。
所以我才给了一块钱的小费。”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从流清湾吹过来,带著咸腥的味道,远处嶗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泛著青色。
“走吧”领头男子说:“先上山,五点回来吃好的。”
林峻海不知道那三个人在路上说了什么。
他只是坐在院子里,想著晚上那道红烧鮁鱼该怎么做,鱼要煎透,汤要收干,酱油不能多,糖不能少。
重生一次,他不想別的。
就想把这几道菜,做出让人记得住的味道。
林父推著大金鹿出了村口,顺著坡路往下走。
四月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潮气,路两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香气浓得化不开,偶尔有花瓣飘下来,落在车把上,落在肩膀上。
从墨石涧到沙子口码头,骑车要二十分钟。
这条路林父走了大半辈子,年轻时候跟船出海,后来在码头扛活,再后来跑运输。
哪段路有个坑,哪段路拐弯要减速,他闭著眼都能骑。
大金鹿的车轮碾在沙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后座的两边绑著两个铁皮桶,是林母洗乾净的,一个装鱼,一个装虾。
桶盖上压著块湿麻布,防止海货在路上被风吹乾。
林父骑车不快,也不急,他知道这个点儿去码头,正好赶上第二拨渔船靠岸。
沙子口码头不大,是嶗山一带渔民泊船卸货的老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在海湾里用石头垒起来的一道堤坝,能停个二三十条小渔船,堤坝上铺著碎石头,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一脚泥,晴天也是一脚灰。
林父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了些人。
七八条小渔船靠在堤坝边上,船老大们光著脚站在船头,把一筐筐海货往岸上递。
岸上摆著几桿秤,来进货的人排著队,有镇上饭馆的採购,也有骑三轮车来贩鱼的二道贩子。
“老林!来了哈”
林父循声看去,是跟他跑过几年运输的老刘,老刘现在专门在码头收鱼,倒腾到市区去卖。
“来了。”
林父把大金鹿支好,走过去。
“你家那小子真开饭馆了?”老刘递过来一根烟。
林父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