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回音亭出来,沿著石阶继续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步子不用使太多力气,但膝盖一弯一弯的,走得久了也有些发软。
沈静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石头。
嶗山的石头多,石阶是石头铺的,路边的护墙是石头垒的,连石缝里长的青苔都爬在石头上。
那些石头被风雨磨了千百年,稜角都圆了,摸上去温温的、滑滑的。
“嶗山的石头真多。”沈静说道。
“嶗山就是石头山。”林峻海说道:“花岗岩,硬得很,太清宫的殿基、台阶,都是用山上的石头凿的,你看这些石阶,明清时候铺的,走了几百年,还在。”
她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石阶,石面磨得光滑,边缘长著薄薄的青苔,绿茸茸的,手指按上去,软软的。
“硬的石头,软的青苔。”她笑著说道:“配在一起倒好看。”
“嶗山就是这样,硬的软的都有。”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又像是石头自己在响。
声音不刺耳,闷闷的,一层叠著一层,把整个山谷都填满了。
“你听。”林峻海说道。
沈静停下来,侧著头听了一会儿:“松涛声?”
“嗯,嶗山的松树多,风一吹,满山都响。”
她没说话,听了一会儿,又继续走,石阶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一道矮墙,矮墙后面露出几棵大树的树冠,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天。
“上清宫到了。”林峻海说道。
沈静顺著他的手看过去,矮墙后面是上清宫的后墙,青砖灰瓦,墙头上长著几丛野草,在风里摇。
院子里的银杏树太高,树冠探出墙头来,枝干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两个人沿著墙根绕过去,走到宫门前。
宫门不大,石砌的门框,两扇木门开著,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字跡模糊,看不太清。
门前有两座石桥,桥下是乾涸的溪沟,石头缝里长著草。
“这叫朝真桥,那边叫迎仙桥。”林峻海说道:“名字好听。”
沈静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桥下的石头,又看了看宫门,才走进去。
进了门,眼前豁然开朗,院子里铺著石板,乾乾净净的。
正对面是玉皇殿,青瓦灰墙,殿门开著,里面暗沉沉的,香炉里燃著香,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殿前有两棵银杏树,一左一右,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拢,树皮皴裂,刻著深深的纹路,树冠伸展开去,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沈静站在树下,仰头往上看,树太高了,脖子仰到发酸,才看到树顶。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一晃一晃的。
“这树,多少年了?”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