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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第五章

1

就在郎西心情低落,下午第四节活动课常常陪著教务处王主任打球的时候,他却无意中察觉到,防雪对吴东的態度,截然不同。

郎西看见他们在走廊上討论教学,防雪的脸上带著他从未见过的、真诚的笑意。他听说他们被安排一起去庄头镇听课,是骑自行车去的。他无法想像,吴东那个穷小子,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能和光鲜亮丽的防雪在尘土飞扬中有什么共同语言?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他开始越来越多地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在操场边,在九曲河岸,放学后防雪推著自行车,两人並肩说笑著走出校门。防雪看著吴东时,眼睛里有光,那种他郎西竭尽全力也无法引燃的、带著欣赏和喜悦的光。吴东呢,虽然依旧靦腆,但神情是放鬆的,甚至带著一种郎西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被理解的快乐。

一种被背叛的毒火,猛地窜上郎西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她拒绝了我,却接受了条件远不如我的吴东?就因为那些虚无縹緲的教育理想?就因为吴东会背几句陶行知理念?她所谓的“不找教师”,原来只是不找我郎西的託词!?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他的心臟。他开始不约吴东一起打球,酒摊也散了。在宿舍碰面,气氛尷尬得能拧出水来。吴东似乎想解释什么,但郎西冰冷的眼神阻止了他。在郎西看来,吴东的沉默就是炫耀,他每一次和防雪同框的出现,都是对自己明目张胆的挑衅和羞辱。而吴东和他在一个宿舍也觉得尷尬,刚好简南喜欢晚上和郎西下象棋,於是简南和吴东换了个宿舍。

友谊的单薄假象被撕碎,郎西小眼睛里闪烁的不再是优越和算计,而是赤裸裸的嫉恨。他望著窗外流淌的九曲河水,心里暗暗发誓:吴东,你让我不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如意。

郎西对吴东的恨意,像九曲河底的淤泥,平日里看不见,却在暗处不断沉积、发酵。这恨意的根源,便是防雪。他两次追求,两次被拒,而防雪最终选择的,竟是那个在他看来除了点不切实际的理想外一无是处的吴东。这份挫败与羞辱,他悉数记在了吴东的帐上。裂痕,已入郎西心底。只等一个机会,將这恨意,化为实际行动。

机会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悄然来临。郎西从办公室出来,正要往自己任班主任的初二(2)班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碰见吴东捂著肚子,脚步匆匆地拐向厕所方向,脸色看著有些发白。他们俩现在虽然不同住一间宿舍,但郎西知道吴东这两天肠胃不適,怕是又闹肚子了。他眯著那双小眼睛,下意识地望向吴东本该在上课的班级——隔壁的初二(3)班。作为邻班的班主任,他了解这个班的孩子们了,一个个跟猴儿似的,只要教室里一刻没有老师镇著,准能闹翻天。

他故意放慢脚步,侧耳细听。果不其然,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隔著墙壁就能听见里面嗡嗡作响,渐渐匯成一片喧闹。若是往常,他说不定会出於班主任的职责,甚至带著几分优越感走进去呵斥几句,维持下秩序。但此刻,一个阴冷、也有效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喧闹的初二(3)班,反而转身,加快脚步走向了教务处。

教务主任老王正伏案写著什么,见郎西进来,抬了抬眼:“郎老师,有事?“

郎西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忧虑,语气带著几分焦急:“王主任,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听见初二(3)班里面吵得不像话!简直要掀翻屋顶了。再这样下去,不但班级纪律成问题,还要影响我们隔壁班上课了。“

王主任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总课表,放下笔:“没老师吗?我看一下,这节是英语课啊,吴东呢?“

“这我不清楚了,“郎西摊摊手,一副既爱莫能助又深感痛心的模样,“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学生没人管著肯定要闹腾。我们做班主任的,最担心的就是这种空堂,安全隱患大,影响也太坏了。王主任,您要不要赶紧去看看?“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空堂在他眼里就是教学事故,尤其是在他这样看重教学秩序的人看来,简直不可容忍。他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大步朝初二(3)班走去。

郎西没有跟上去,他停在教务处门口,听著王主任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笑。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亲眼看见王主任推门进去后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的场面,也不需要解释吴东只是因为突发腹泻不得不离开几分钟。他只需要在王主任心里,成功地种下一颗“吴东不负责任、工作隨意、管理班级无能“的种子,就足够了。

果然,事后王主任虽然没有明確批评吴东,但在接下来的教师周例会上,他不点名地批评了“个別教师缺乏责任心,擅自离开课堂“的现象。吴东隱约感觉到主任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而郎西,则在那次会议上,迎著王主任偶尔投来的、“还是你责任心强“的讚许目光,心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意。这无声的一击,精准而阴狠,让他尝到了算计带来的甜头。

2

转眼到了90年,又一个八月的热风裹挟著小街的尘土,吹拂著女孩长长的乌髮。她穿著一身崭新的牛仔服——这是父亲特意赶去n城为她买来的,配上她漂亮的大眼睛,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父亲推著家里最值钱二八桿的自行车,后架上驮著女儿的行囊,父女俩並肩走在乡间土路上,沉默取代了母亲临行前的千叮万嘱。

女孩轻轻挽住父亲的臂弯,把头靠了上去。半小时后,父女俩来到公共汽车小站。公共汽车站点那个矮矮的售票员眯著眼,笑著和女孩父亲打招呼:“送闺女上学啊?”父亲扬起脸,带著藏不住的自豪:“送她上班去了!”他自幼爱读书,后来考上县里的师范,始终觉得三尺讲台最能安放理想。如今女儿不仅读了书,还成了吃国家粮的老师,这让他高兴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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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汽车从西边摇摇晃晃地来了,虽是一身尘土,车顶上还驮著大大小小的东西,外面再用结实的网罩著,这样东西就不会掉了。父亲声音低沉下去:“孩子,爸真想送你到学校,帮你安顿好……可你长大了,该自己闯了。记住,遇到难处就回来,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车上已经挤满了人,女孩费力地挤上车,在顛簸的石子路上开始了她的旅程。

乡村公路坑坑洼洼,每到一站就扬起漫天尘土。中途还需换乘一次公共汽车,才能到小街。她背著硕大的网兜,里面装著白色脸盆、学生时代用的被子和洗得发白的凉蓆——原本父母要给她买新的,她坚决不肯。父亲长年在外乡教书,母亲先在生產队劳作,到年底,队里的会计一算,工分总是不够,分不到口粮,需要父亲回来,缴上钱,才能有粮食,供养两个孩子读书已让这个家捉襟见肘。如今她终於工作,再也不愿给家里添负担。她拎著的布包已经被晒得发脆,里面的硬角似乎隨时要挣破针脚。虽然已是八月底,太阳依旧毒辣地照在她单薄的背上。

当公共汽车沿著一条小河最终停下时,她几乎是被拋在了这个陌生的小地方。这与其说是个小镇,不如说是一条小街——一条长河伴著高低不平的公路,两岸有那么几棵杨柳婀娜,河水默默向东流去,诉说著不为人知的古今故事。

问过路旁的大爷,丰云背著行囊匆匆赶路,顾不上小街上投来的好奇目光。走过一座勉强容下一辆拖拉机通过的水泥拱桥,桥栏已经有几处破损。过了桥,桥头小铺里的一个女人伸出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她。

终於,她看到了掛著牌子的中学大门。里面静悄悄的,她犹豫了一下才,紧了紧背囊,走了进去,找到钉著校长室牌子的校长办公室。校长热情地帮她办完手续,叫来总务主任——一个四十多岁、头髮短短的高个子阿明老师。“这是新分配来的丰云老师,你把她的生活安排好。”校长转身对她说,“这里条件比不上城里,多包涵。”“没事,没事,我也是农村人!”丰云急忙回答。

总务主任阿明拿著一串钥匙,带她来到校园东南角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屋,屋顶盖著鱼鳞般的青瓦,一扇木门紧锁著。阿明主任帮她打开门,嘱咐她今晚先去街上吃饭,並告诉她,同宿舍的还有一位关雨老师今天也报到了,好像她去小街上买热水瓶了吧。

就这样,丰云开始了她的教书生涯。

与丰云同批分配来的还有关雨,加上去年来的邱风和防雪,学校里如今有四位年轻未婚女教师。关雨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扎著马尾辫,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乖巧的好学生。因为同一天报到,关雨从小街回来时丰云便热情地帮忙安置,两人很快熟悉起来。

学生还没开学,食堂也未开伙。第二天清早,丰云伸著懒腰对关雨说:“我们去街上吃麵条吧,昨天尝过,味道不错。”

“好啊,”关雨柔声应道,“大学时晚自习结束,我常和同学去麵店分一碗麵吃,有时没有面了,麵店阿姨还下点青菜我们吃吃,直到现在还记得呢。”

两人洗漱完毕,高高兴兴地走向小街上唯一的麵馆。店面较小,虽然有好几张桌子,却坐满了人——小街上的人们喜欢挤在这里吃麵、聊天、交换见闻。

两人扫了一眼,似乎没有位置了,只有一个穿浅绿色短袖军装的男孩对面还有空位,正犹豫时,男孩抬起头,友善地邀请她们同坐。关雨看了看丰云,丰云拉拉她的手:“走,坐吧。”

“我叫林北,”男孩对丰云说,“我们一个学校的,昨天教师会上见过你。”

“我叫丰云,她叫关雨,谢谢你。”丰云不好意思地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男孩清瘦,短髮,衬衫领口微敞,镜片后的眼睛格外有神,整个人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就这样,她们认识了林北——同样从乡下考出来,在城里读完高中,又在省城上大学,今年刚分配来教英语,还和她们在同一年级。因为是外乡人,学校安排和前年分来的吴东老师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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