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通被水云舟和雷霆云一左一右抬上榻,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榻边的帐幔半垂,漏进的日光堪堪照亮他后背的剑伤。
在素汐眼里,清通只是一头猪,剑伤是兽类撕咬所致。
素汐蹲下身,只扫了一眼,忍不住啧一声,眉微蹙:
“那群挨千刀的牲口,下嘴这般狠呢?把瘦弱的小猪欺负成这般。”
伤口狰狞,像被凶兽利齿啃噬,皮肉外翻,伤口灌脓,深可见骨。
“能撑到现在,也算个奇迹了。”
素汐伸手去取来水云舟送来的草药。
这草药沾有浊气,用在诡异伤口可行,敷在清通伤口上,却是火上浇油。
只听他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闷哼,原本勉强平稳的气息,骤然急促。
跟着,呕出一口黑血,溅在素白的褥单上,鲜艳刺目。
“哎呀,小猪吐血啦。”
素汐心里莫名一揪。
这副孱弱狼狈的可怜模样,竟让她无端想起了灵剑宗那个总是缩在人群后的五师弟,清通。
她死那日,唯有清通站在远处,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混账话。
他没上前帮衬,也没往她身上插刀。
也不知他是胆小怯懦,还是与他们不同,剩些良心未泯。
素汐正怔然出神,肩头被人撞了一下。
水云舟不知何时凑过来,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明明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却无端带着一股浸骨凉意。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娘子,这小猪撑不了多久了,就要断气了。”
他尾音里甚至带了点极淡的笑意,令榻上的清通无端发寒。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又道:“不如趁它还有口气,宰了吃新鲜的?”
“……”
素汐沾着草药汁的手僵在半空,回头责怪丈夫:“我都说它可怜了,你却还要吃它?水云舟,你是没有心,还是心里压根没我?”
男人依旧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懒散淡然:
“喔。我饿,想吃。”
她侧头看向水云舟,男人眉眼生得好,轮廓清隽。
可他一双慵懒冷淡的眸子,像有一股与世隔绝的漠然,带着一种淡淡地的死气。
素汐听他委屈巴巴说饿,这才懒得与他计较。
毕竟怀孕的人,是会容易饿的,什么都想吃。
据雷霆云说,他娘子怀殷殷时,他曾半夜三更去十里地外的云岚县,只为给娘子买一块桂花米糕。
素汐是断做不到这样的,因为她出不了犁沙镇。
素汐知道他饿,摸了摸他隆起的腹部,低声安抚:“乖啦,我让表哥去杀猪,今日,杀猪宴!全杀了!”
“哦?”水云舟疑惑:“全杀了,娘子日后,不卖猪了?”
素汐没有回答他,只冲外面喊道:“表哥!麻烦,把圈里的猪全杀了!我和云舟去镇上喊街坊邻居来一起吃杀猪宴!”
“好嘞表妹!这就开杀!”
院子里传来了雷霆云中气十足的应答。
素汐看了眼榻上的小猪,叹气说:“小猪崽,药已经给你上了,能不能熬过去,看你自己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