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伤害她的孩子,谁便是她的仇敌,为母则刚,不允许她软弱。
蓁蓁面对梁桓时,总是低了一头。因为梁桓是她的旧主,她在十六岁之前都在为少主而活,习惯了。而且当时她懵懵懂懂,后来回想,两人分明已经两情相悦,她像一个负心人,背叛了年少的情义。
所以无论梁桓如何待她,催动蛊毒也好,劫走她也罢,她始终对她有愧。这点愧疚让她面对梁桓时始终纠缠绵软,不舍得说一句重话,以至于给了梁桓错觉:她心中还记着曾经的情分。
都是那个莽夫的错,只要他杀了他,他不嫌弃她,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昔年一手养大的阿莺,竟把利刃指向他,尽管她如今身中软筋散,尽管外面禁军高手如云,她不能伤他分毫,他心痛如刀绞。
梁桓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蓁蓁,幽黑的眼眸复杂,隐隐透出一丝疯狂。
“来人。”
他闭了闭眼,淡淡吩咐,“动手。”
第73章身世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悄无声息进来,蓁蓁只觉腕骨一痛,手中的瓷片被轻而易举打落,一碗散发着热气的汤药抵在蓁蓁唇边。
蓁蓁大惊,奋力挣扎起来,正在此时,外面隐约传来郑静姝的凄厉的声音,“圣上救我父亲!”
梁桓面色不变,“送皇后回宫。”
“圣上,江东破了,江东破了啊!”
“圣上!”
梁桓敛下眸色,神情不辨悲喜。蓁蓁的双颊被钳制,她死死咬着唇瓣,流出了嫣红的血迹,忽然,她感觉她的掌心被轻轻蹭了一下,面前人黑衣蒙面,蓁蓁望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熟悉。
一碗药下肚,梁桓背对着她,在皎洁的月色下,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阿莺,好好歇息。”
“少主答应过你的,从不骗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蓁蓁的心口钝钝发痛,此时却无心顾念其他,她蓦然捉住黑衣人的手,“你是谁?”
那双眼眸她看着熟悉,甚至觉出几分亲切,一碗红花下肚,她此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有些安心。
黑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粗糙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默默写下一个“七”字,接着如风般消失在夜色里,蓁蓁看着留有余温的手背,乌黑的瞳孔骤缩,卸力般地瘫在软塌上。
原来是她。
她珍而重之地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兜兜转转,多年前的善举今日意外救了她孩子的一命,苍天待她不薄。
……
另一边,素来仪态端方的郑皇后发髻凌乱,泪水哭花了妆容,见到梁桓出来,她不顾侍卫阻拦,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圣上,圣上,快派兵驰援江东,救救我父亲!”
她的指尖冰凉,脚下的绣鞋趿拉着。女为悦己者容,她在梁桓面前最重体面,发髻梳地一丝不苟,第一次这样狼狈。
梁桓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情。
“不怕。”
“回宫睡一觉,一切有朕。”
早在他来找蓁蓁之前,他已经得到消息,雍州军扮做普通百姓商旅,从浅滩暗渡,先毁烽火台,又袭夺后路,迂回奇袭,江东郑大都督首尾难以相顾,城门大破。
有江东江南为屏障,加之梁桓安抚有道,朝廷京师一派歌舞升平,如今江东打破,虚假的繁荣粉碎,朝廷人心惶惶,折子如雪花般递到梁桓案头。
有人慷慨请命,愿披甲挂帅出征,一雪前耻,有人泣血上疏,死守京畿,更有人惶惶进言,主张割地议和,暂求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