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答应饶影七一命,但暗影诸人皆身中蛊毒,迟迟没有影七的消息,她心中担忧。
影七笑了笑,暖黄的灯火下,衬得她凌厉的脸庞些许柔和。
她道:“放心,噬心蛊已经解了。”
看着蓁蓁惊讶的神情,影七敛下眉目,道,“少主……宽仁。”
当时雍州军势如破竹,围困皇城,逼得梁帝弃城而逃。他手中除了一个传国玉玺,只有誓死效忠的暗影诸人。
如今故主已去三载,有些话影七本来打算一辈子憋在心里,今天意外被蓁蓁撞见,她不吐不快。
影七看着蓁蓁清丽的眉眼,低声道:“你不要恨少主,他……身不由己。”
她不算聪明,后来才想明白,少主明知她和蓁蓁交好,那日为何派她去灌那碗药。
蓁蓁在别苑里的时候,她暗中去看过她,那时她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襦裙遮盖不住,她都知道,少主怎会不知呢?
少主从未想过害她。
即使到最后,山穷水尽,少主妥善安置了郑皇后,解开暗影诸人的噬心蛊,少主突然重伤昏迷了数月,她听宗老斥责少主糊涂,她才得知,是少主剖开胸膛,把蛊虫引渡出来。
噬心蛊的母蛊在少主手里,不需要剖开胸膛,霸道的同心蛊才需要。
直到那时,蓁蓁体内的蛊毒才彻底解除。
……
听了影七的话,蓁蓁情不自禁抚上胸口,怪不得,柳怀安常常惊疑,说同心蛊这般霸道,没想到解得这般容易,只需要一滴血。
怪不得,当年从青州回来后,她的心口隐有钝痛,一切都解释地通了。
见蓁蓁面色恍惚,影七惊觉说错了话,连忙道:“我自己的猜测,兴许做不得真,你听一耳朵便罢了,别多想。”
她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如今蓁蓁儿女俱全,她真心实意为她高兴,不想这些旧事烦扰她。
蓁蓁轻轻摇头,她的眸光落在影七身后的包袱上,问:“你要走?”
影七轻缓一口气,道:“是啊。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身,从前走过山河湖泊,从未认真体会过其中滋味。”
“天下之大,不好好看看,枉来世上走一遭。”
蓁蓁笑了笑,没有出声挽留,道:“好。你从前便这样想,也算了了你的夙愿。”
“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影七也笑了,她张了张口,想说那不只是她的夙愿,在暗影中的哪一个人,不想得到自由身,冲出牢笼呢?
最爱飞到宫中屋檐上,俯瞰皇城的人,明明是她影一啊。
如今以另一种方式困在皇城里,她幸福么?
同是从暗影出来的刺客,影七气势凌厉,走在路上常常被人叫“女侠”,像走镖的镖师或者女护卫,而蓁蓁眉眼温柔,像暖室未经过风雨摧折的娇花,备受娇宠的世家贵妇,没有人会想到她曾经满手鲜血。
罢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影七深深看了蓁蓁一眼,骤然转身离去,消失拥挤的人群中。
“蓁姬——”
低沉的声音自嘈杂声中传来,蓁蓁蓦然一惊,转过身,威仪的皇帝陛下眉峰紧拧,手上提着一盏不符合他气势的精致莲花灯,朝她缓缓走来。
“给你。”
他淡淡道,他走了很远才找到蓁蓁,握紧她的手,把莲花灯递给她。既没有提她不在原地等他的事,语气更没有丝毫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