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21日,这一天宁执玉年满十八岁,在法律意义上正式成年了。
王艺菡她们几个朋友提议下午放学后聚一聚,给这周过生日的这俩人吃顿好的,就当是一起庆祝了。但由于某个倒霉孩子大病初愈,可怜兮兮地在火锅店看着朋友们对牛油锅和各种菜品哐哐炫饭,自己只能用清水锅随便煮点清淡的菜来吃。
“四川人吃火锅怎么能点个鸳鸯锅?不正宗!”
吃饭中途,王艺菡故作不满,以此来调侃朋友——话虽如此,但鸳鸯锅还是她最初就用手机下单的锅底。
知道老王在调侃自己的宁执玉无语至极:“我又不是你们这些本地人,吃辣能力强得跟从外星球过来的一样,让人完全无法理喻。”
王艺菡好奇道:“所以你们那边真的一点辣都不吃?”
老宁举着一片熟了的清水煮牛肉片,筷子悬在酱油碟上方,久久不曾落下,人却是陷入回忆:“有些地方也是会吃一点的吧?比如……蒜蓉辣酱什么的。”
“那根本不够过瘾啊!”王艺菡摇头叹息,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大罐蒜蓉辣酱只配给自己塞牙缝的场景。
宁执玉淡淡地吐槽她:“想过瘾?你去考个哈佛大学就很过瘾了。”
“真好笑~我要是能靠自己的实力就考得上哈佛,我还用得着靠父母吗?”老王捏着嗓子却又大大咧咧地承认了这种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事情。
老宁用一种奇妙的眼神默默看了她好几秒,缓缓吐出二字:“也对。”
王艺菡突然惊醒:“……对个鬼啊,你刚才是不是在鄙视我?!”
“没有呢。”宁执玉似笑非笑地给她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的烫青菜,“吃菜吃菜。”
“我说,你为什么不夹个虾滑给我。”老王的眼睛盯着清水锅里漂浮着的那几个粉红色虾滑球,发出灵魂疑问。
宁执玉露出了稍显促狭的笑容:“因为我要自己吃。”
“噫。”王艺菡愤愤不平地夹起自己碗里的青菜,将它们浸入漂浮着红油的蘸料碟里用力转了两圈,吸饱汤汁,以此泄愤。
此时坐在老宁旁边的周喜恍然大悟,捧着碗对赵颖说:“老赵,你看你既是本地人,又吃不了辣,说明你——已经被开除本省籍贯了。”
“什么?”正在忙着烫鸭肠的赵颖先是一惊,她手上还拿着长筷子和漏勺,随后不容置疑道,“那你这份鸭肠别吃了,给我吧。”
周喜惊得一秒滑跪:“啊!别,我错了老赵——”
大家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
结果就是,鸭肠煮老了。
…………
……
吃完火锅的当天晚上,宁执玉回烧烤店里先是洗澡洗头,然后才坐在杂物间的床上。
只见她面前摆着一张被打开的移动床上书桌和护眼台灯,而一个全新的笔记本也已经被摊开,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新计划】
至于下面则是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这个平日里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考场中都下笔如有神的学霸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迟疑和思考,她的右手指间夹着黑色水笔,却没有转动,而是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笔记本发呆。
思考了不知道多久,宁执玉终于长叹一声,放下笔,从一旁的书包内侧夹缝里掏出了被防水文件袋小心保护的那个老账本和外国风景照明信片。
自从上次帮过世的外婆收拾遗物从而意外发现了这两件物品后,她将它们藏进书包里随身携带,却再也没有看过第二次。
今夜,趁着吃了火锅所以心情很好的前提,宁执玉逼迫着自己再次去仔细翻看和审查这些过去的阴影。
大病一场后,少女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直面此事的心理准备。
但事实并非如此,宁执玉很快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无论看几次这个账本,她都会感到某种由衷地心痛。
母亲扭曲的恨意,父亲的背叛,舅舅的欺骗和其他家人的联手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