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玉有些时候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血缘相连的亲人,那些人却非要这样残忍地对待她。
毕竟就连王艺菡、梁星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朋友,甚至是以前在羊城读书时所认识的一些老同学,都不曾这样欺辱过自己。
一想到过去几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再结合手里的这个老旧账本和明信片,宁执玉就明白了——自己其实不亏欠任何人。
出生时候的父母双亲不是自己能抉择的,被那两个人爱过然后抛弃也不是自己所能改变的决定,舅舅拿了母亲从国外寄来的抚养费却还天天跟她这个外甥女叫穷,长年欺骗和压榨她的劳动力……
事到如今,宁执玉已经非常清楚地知晓自己的最大心愿。那就是,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所谓的“离开”,并不是说离开陈水或者离开学校,不参加高考。
而是说……她想要断绝与徐国柱等一家人的亲属关系。
——就凭你们,也配当我的亲人?
这是她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念头,在无数个敢怒不敢言的日夜里,在寄人篱下的残酷生活中,这个女孩子不得不压迫着自己这样因为最纯粹的愤怒而诞生的心愿……哪怕她同样很清楚,火山迟早有一日会爆发。
事实上,以前宁执玉甚至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个孤儿就好了。
起码孤儿院不会让她还在拼命读书的时候去店里打白工,国家也会有相关的补助金项目可以申请。
可除非老徐一家某天突然集体暴毙,否则这个心愿大概是很难达成了。而倘若说要亲自下场与这些“亲人”鱼死网破,宁执玉却又不愿意这样做。
——她的成绩顶尖,有大好的前程,众多高中学子梦寐以求的985大学录取通知书对她而言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不济,随便考个普通学校,照样能离开陈水,将这个沉闷而令人厌烦的小地方远远地甩在身后。
在幼年的时候,宁执玉跟着父母有幸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宽广和众多精妙趣味所在。
时至今日,她仍然忘不了那些梦中徘徊的风景。
她还想要……再回去看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也够了。
所以与许多浑浑噩噩的同龄人不同之处在于宁执玉知道自己的生命很宝贵。
宝贵到只要她不死,就一定要走出陈水!
出于这样的考虑,跟那些“亲人”拼命是完全不值得的事情。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搞清楚。
——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舅舅和舅妈突然对自己的学习那么上心了?
内心思忖着这个问题,宁执玉面沉如水地把账本和明信片放回文件袋里,关好,然后拿起笔开始写下自己此刻所想到的目标和实行方案。
但没有想到,仅仅在两天后的周五晚上,她就非常意外地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天宁执玉照常地负责深夜看店,在把店铺卷帘门上锁以后,准备回去睡觉的她在经过收银台时,却意外发现了小表弟今天晚上在店里练口语而不慎遗落在这儿充电的IPAD。
这台苹果的平板是去年才推出的款式,但也是目前的最新款……想起那兄弟俩几乎每隔一两年就能更换迭代的全新电子产品,宁执玉的表情就无法遏制地更阴沉了一些。
抬头看了看大厅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亮着红灯,宁执玉思考片刻后还是大大方方地走进收银台里,坐下,伸手把平板打开。
那个摄像头的角度只能照到收银台外头,而非里面。
所以万一明天的运气差到让舅妈真的翻看监控摄像,那么如今只要坐下来,借助柜台的角度遮挡,老宁完全可以狡辩自己是在收银台里头充电玩手机之类的……
密码很好猜,正是舅妈本人的生日——宁执玉早就通过偷看那兄弟俩时不时开机玩耍而知道了这个密码的存在,只是一直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平板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微信登录的也是徐宗耀这个小学生用来跟同学聊天的账号,言谈间都是什么屎尿屁话题和自以为成熟的粗鄙之语。
然而这个账户的零钱居然有大几百,比宁执玉如今的每月零钱还多个一两百……以前宁执玉看到这一幕的话只会羡慕舅舅宠爱小儿子,但如今她一想到这个钱是从谁身上刮下来的,她就忍不住冷笑起来。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这是一块新平板,买来也还不到一年,平时给孩子用来看视频、练口语和做各种线上作业,舅舅和舅妈也不至于用它来记录店里的收支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