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黄昏,渔村忽然乱了起来。雨墨的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撕心裂肺,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鸟。老吴冲进去,看见雨墨跪在床边,展昭躺在床上,脸色发黑,嘴唇乌紫,嘴角挂着一道黑色的血痕。公孙策蹲在床边,手指搭在展昭腕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中毒……”他的声音在发抖,“蓝环章鱼的毒……和包大人那次一样……”雨墨扑上去,抓住展昭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死人的手。“展大哥……展大哥你醒醒……你说了要陪我去海边的……你说了要教我剑法的……”展昭的眼睛闭着,没有任何回应。林晚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一片空白。雨墨忽然回头,看见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林姐姐!林姐姐你快救救他!你上次能救包大人,这次一定也能救他!你快救救他!”林晚照被她拽着,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展昭。那张脸,她曾经一针一针缝过。那些伤口,她曾经亲手包扎过。那个人,她曾经……她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没有呼吸。她的手僵在那里。雨墨还在哭喊:“林姐姐!你快救他!你快救他啊!”林晚照的手慢慢缩回来。她看着雨墨,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七天前的晚上,那个戴面具的人对她说的话:“回去。做他们的朋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救过多少人。现在,它要开始杀人了。可她没想到,第一个要杀的,是他。她的身体晃了晃,像站不稳。公孙策走过来,扶住她:“林姑娘,你没事吧?”她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雨墨的哭声还在身后,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她心上。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背对着展昭的尸体,背对着她曾经的一切。很久之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救不了。”然后她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把所有的哭声隔绝在内。她走在渔村的小路上,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她一个人,和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暗室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在跳舞。林晚照推门进来的时候,面具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副惯常的、阴森森的语气说:“事情办成了?”林晚照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面具人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他把信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展昭死了,你不该高兴吗?”林晚照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桌前。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眼眶泛着红。“我亲手下的毒。”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看着他咽气。”面具人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夜的寒风:“好。很好。林姑娘,你比我想的狠多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展昭死了,那包拯那边……”“够了。”林晚照忽然打断他。面具人微微一怔。林晚照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过,只让我做内应,不会害他们性命。你说过,只要我把他们的行踪告诉你,你就会放过他们。”面具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我说过吗?”林晚照的瞳孔猛地一缩。面具人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林姑娘,你也是走江湖的人,怎么还这么天真?慎之要的是包拯的命,是展昭的命,是那个小丫头雨墨的命。你以为你帮我递几封信,就能保住他们?”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像拍一只听话的狗:“别傻了。从你踏进这个暗室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林晚照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冷。是怒。是恨。是悔。是所有情绪搅在一起,炸开之后的失控。面具人收回手,转身向桌边走去:“好了,回去继续盯着。等包拯死了,我会……”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把匕首,从他背后刺来。但他早有准备。,!他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只划破了一层衣服。林晚照握着匕首,站在他面前,满脸是泪,满脸是恨。面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林姑娘,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他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林晚照的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匕首拼命乱刺,却刺不中他分毫。面具人的手越收越紧,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阴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林晚照的眼睛开始翻白。她的手渐渐软下去,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面具人忽然松了手。她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面具人蹲下来,看着她,像看一只垂死的蚂蚁:“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包拯怎么死,看着展昭的尸体怎么发臭,看着那个小丫头怎么哭死在你面前。”他站起来,踢开那把匕首,向门口走去。林晚照趴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混着地上的灰,糊了一脸。她想起展昭的脸。想起他揉雨墨头发时的温柔。想起他站在沙滩上,望着海面的样子。她想起雨墨的笑脸,想起那声“林姐姐”,想起她抱着自己说“你回来就好”。她想起包拯,想起他站在码头上,说“等海风停了,我来看你”。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个曾经说“要找回为正义挡箭的自己”的姑娘。那个姑娘,去哪了?她的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那把匕首。她撑着地,慢慢爬起来。面具人已经走到门口,手按在门上。林晚照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没有声音。像一只濒死的猫,在黑暗中悄悄靠近。面具人推开门。月光涌进来,照亮门口的青石台阶。就在这一瞬间,林晚照扑了上去。匕首刺进他的后腰。不是要害。但很深。面具人发出一声闷哼,反手一掌,把她打得撞在墙上。她滑下来,嘴角流出血。面具人转过身,低头看着插在后腰上的匕首,又抬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杀意。“你找死。”他拔下匕首,扔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林晚照靠在墙上,看着他走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展昭死了。”她说,“我活着也没意思。”面具人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就去陪他。”他伸手,再次掐住她的脖子。这一次,是真的要杀了她。林晚照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展昭的脸。那张脸,在笑。门被踢开。月光涌进来,照亮一切。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把剑,那站立的姿态——林晚照猛地睁开眼睛。面具人也感觉到了什么,松开手,转过身。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是展昭。活的展昭。林晚照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面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没死?”展昭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面具人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刀,还在桌上。展昭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放开她。”面具人看着他,又看看身后的林晚照,忽然笑了:“你让我放我就放?”他反手一抓,把林晚照从地上拎起来,挡在身前。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抵在她脖子上。“来啊。”他说,“你不是要救她吗?来啊。”展昭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林晚照。林晚照的脖子上,血已经流下来。那把刀很锋利,只要再深一寸,她就没命了。但她看着展昭,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怪。但这一次,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展护卫,动手。”展昭的眉头微微一皱。林晚照继续说:“我该死。我做了内奸,我害了你,我……”“闭嘴。”展昭打断她。他的目光,落在面具人身上:“我给你三息。放人。不然,死。”面具人笑了:“三息?你当我是吓大的?”展昭没有再说话。他开始数。“一。”面具人的手紧了紧,刀锋又深了一分。“二。”林晚照的脖子上,血流得更快了。“三。”话音刚落,展昭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剑光,像月光一样,在暗室里一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面具人手里的短刀飞了出去,钉在墙上,嗡嗡作响。面具人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喷出来,溅在林晚照脸上。他惨叫一声,松开手。林晚照软软地倒下去。展昭一步上前,接住她。面具人踉跄后退,想去拿桌上的刀。但展昭的剑更快,一剑刺穿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面具人惨叫,挣扎,却挣不脱。展昭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晚照。林晚照满脸是血,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展护卫……”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你没死……”展昭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夜里的海:“我没死。”林晚照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又缩回去,怕弄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展昭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轻轻放下,然后站起身,走向墙边那个被钉住的人。面具人还在挣扎。展昭拔下剑,他摔在地上,捂着肩膀,蜷缩成一团。展昭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周文远。福州府书吏。三年前从京城调来。”面具人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展昭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周文远。面具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展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钱通死前留下的线索,不只是指向‘陈’。那个划痕的方向,指向的也不是东南西北。”他顿了顿:“是指向你藏身的地方。”面具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展昭转过身,走到林晚照身边,蹲下来。林晚照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展护卫,我……”“别说话。”展昭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敷在她脖子上。林晚照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忽然问:“你为什么救我?我……我差点害死你……”展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敷药,头也不抬:“因为你刺他的那几刀,都避开了要害。”林晚照愣住。展昭抬起头,看着她:“你在最后一刻,还是没忍心杀他。”林晚照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展昭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几个人影冲进来,把面具人按在地上,绑了起来。公孙策走进来,看了一眼林晚照,又看了一眼展昭,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再说。”展昭点点头,扶起林晚照。林晚照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向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暗室。那间把她变成魔鬼的暗室。那间让她重新做回人的暗室。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满脸的血和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和从前不一样。“走吧。”她说。展昭点点头。两人消失在月光里。身后,暗室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