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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冷宫孤雁(第1页)

冷宫在皇城西北角。包拯穿过长长的夹道时,两侧的宫墙高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的红漆斑驳脱落,一块一块的,像生了疮的皮肤。露出来的砖是灰黑色的,年头久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用手指一抠,能抠下细细的粉末。夹道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包拯走在前头,公孙策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两侧的高墙之间来回弹射,发出空洞的、闷闷的回响。风从夹道的另一头灌进来。不是那种痛快的、能把人吹透的风,是阴的,潮的,带着墙根处青苔腐烂的气味,和不知道哪间屋子里传出来的、陈年的霉味。那风贴着地面走,钻进袍角里,顺着小腿往上爬,凉得人膝盖发酸。包拯没有加快脚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正中间。石板上有细细的裂纹,像蛛网,从这一头蔓延到那一头,缝里塞着黑乎乎的、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泥。头顶是一线天。灰蒙蒙的,像一条洗旧了的布带,挂在两堵墙之间。没有鸟飞过。连鸟都不飞过这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夹道到了尽头。一扇木门横在那里,门框是石的,门板是木的。木头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部分。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包拯伸手去推,指尖触到铜环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指、手掌、手腕,一直凉到胳膊肘。他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用了些力。“吱呀——”门开了。那声音很尖,很细,在寂静里传出去很远。门轴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转起来的时候一顿一顿的,每一下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干涩的尖叫。门缝里飞出几只麻雀。灰扑扑的,翅膀扑棱棱地扇,从包拯头顶掠过,钻进夹道那一头的天光里,不见了。院子比夹道更暗。四面是高墙,把阳光挡在外面。只有正午的时候,太阳直直地照下来,才能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亮光。现在已过了午时,那片亮光已经移到了墙根,缩成窄窄的一条,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荒草长满了整个院子。不是那种修剪过的、整整齐齐的草,是野的,疯的,没人管的。高的过了膝,矮的也到脚踝。草叶是暗绿色的,边缘发黄,上面挂着露水——午后的露水,晒不干的,因为阳光照不进来。包拯走进去,草叶划过他的袍角,发出沙沙的声响。露水打湿了布料,凉意渗进来,贴着皮肤,像一块湿透了的布。院中央有一棵槐树,死了。树干是灰白色的,没有一片叶子。枝丫伸向天空,光秃秃的,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在抓什么,抓不住。廊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她的头发全白了,在昏暗的光线里银闪闪的,像落了一层霜。身上的宫装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的衬里。包拯走过去。草叶在他脚下倒伏,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廊下,在离她三尺的地方站定。她没有回头。包拯看着她。她的肩膀很窄,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皱皱的,上面全是老人斑和青筋。“姑姑。”包拯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她缓缓回头。那张脸很瘦。颧骨高耸,脸颊凹下去,像两个洞。嘴唇干瘪,抿着,抿成一条线。眼睛是浑浊的,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翳。那层翳很厚,厚得像冬天的雾,什么都照不进去。可她的目光落在包拯脸上的时候,那层翳动了一下。像冰面下的水,被人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那缝里透出一丝光——很弱,很短,一闪就灭了。“你……”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嗓子里塞着一团棉花,“是来查太后之死的?”包拯蹲下来,和她平视。“是。”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上来。不是光,是别的什么。是水底的气泡,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起来,升到水面,“噗”的一声,破了。她笑了。那笑容干瘪,嘴角往两边扯,扯出几道深深的皱纹。没有声音,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可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人心口发紧。“查不出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那件事……死了太多人。”公孙策从后面走上来,在她身边蹲下。“姑姑,您说的是什么事?”她不说话了。只是转过头,望着天。天上,一只孤雁飞过。离群很久了,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叫声从头顶掠过,凄厉的,长长的,像一根针,从天的这一头划到那一头,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她望着那只雁,望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都死了。”她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都死了……就剩我一个……”,!公孙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腕上。她的手腕很细,细得像一截枯枝,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得很弱,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找不到出口。公孙策的眉头皱起来。他看了包拯一眼,摇了摇头。包拯蹲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些皱纹,那些老人斑,那层厚厚的、什么都照不进去的翳。“姑姑,”他的声音很轻,“您还记得什么?”她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院子,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远处说话。那棵死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老人咬牙。“桂花……”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桂花……不能闻……闻了会死……”包拯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谁说的?”他问。她不回答了。只是望着天,望着那只已经消失了的孤雁。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姑姑,”公孙策轻声说,“您还记得柳妃吗?”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那抖很轻,只是一瞬,可包拯看见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柳妃……”她喃喃着,声音更轻了,“柳妃……死了……”“怎么死的?”她不说话了。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层翳又厚了,厚得像一堵墙,把什么都挡住了。包拯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没有理会。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的瘦肩,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宫装。“姑姑,”他说,“您好好歇着。”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公孙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包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里,背对着门,望着天。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那棵死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嘎吱,嘎吱。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天黑了。包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慎之录”。他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冷宫。老宫女。桂花。柳妃。写完,他看了很久。公孙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把茶放在案上,在对面坐下。“大人,她的脉象很乱。神志时清时昧。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今天能说出那几句话,已经是难得。”包拯端起茶,没有喝。“她认识柳妃。”公孙策点头。“她听见‘柳妃’两个字的时候,反应很大。她一定知道什么。”包拯放下茶杯。“可她不会说。”公孙策沉默了一息。“大人,您觉得,她说的‘桂花不能闻’,是什么意思?”包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看见了。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廊下,闻见桂花的香气。那香气很甜,很浓,浓得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掐住她的鼻子,捂住她的嘴。她知道了什么。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说。她不能说。说了,就会死。包拯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没有桂花的味道。远处有更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明天,”他说,“再去冷宫。”公孙策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大人,她的身体……”包拯没有回头。“给她找个大夫。好生养着。”公孙策看了他一眼,点头,走了出去。包拯站在窗前,望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炊烟味,淡淡的,暖暖的。他忽然想起那只孤雁。离群很久了,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叫声从头顶掠过,凄厉的,长长的,像一根针,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他关上窗,走回案前。拿起笔,在那几个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说。”他放下笔,吹灭灯。黑暗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在等。等天亮,等明天,等那个坐在廊下、望着天的老宫女,再开口说一句话。哪怕只有一句。哪怕说不清楚。哪怕说了,也只是更深的谜。风吹过院子,荒草沙沙作响。那棵死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嘎吱,嘎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叹气。浣衣局在皇城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御河。从太医院出来,穿过三道门,拐过两条夹道,再绕过一座废弃的戏台,才能看见那一排低矮的灰砖房。戏台的顶塌了半边,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像几根快要倒下去的骨头。台口处还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又像在扇谁的耳光。御河从浣衣局后面流过。河水不宽,也不深,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走不动路的人,拖着一双腿,一步一步地蹭。水是灰绿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阳光照上去,泛出五彩的、浑浊的晕。河底沉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淤泥里插着碎瓷片、烂木棍、破布条,还有一只倒扣的碗,碗口朝下,像一朵开败了的花。,!包拯站在河边,看着那水。水里有他的倒影,灰蒙蒙的,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人,从很深的地方望着他。一阵风吹过来,倒影碎了,晃了晃,又合上,又碎了。河面很宽,可气味很窄。腥的,腐的,混着皂角的碱味,混着衣服泡在水里发酵后产生的酸臭,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子,从水面上甩过来,缠住人的脚踝,拽着往下沉。包拯转过身,向浣衣局走去。浣衣局的院子很大,方方正正的,四周是廊。廊下堆满了待洗的衣物,一筐一筐的,堆得比人还高。衣裳的料子有好有坏——绸的,缎的,绢的,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主子的,哪件是奴才的。院子中央摆着几十个木盆,盆里的水都是灰的,上面浮着一层白沫。木棒槌搁在盆沿上,湿漉漉的,有的还在往下滴水。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可那光不暖,被河水的水汽浸透了,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几个宫女蹲在河边,背对着院子。她们穿着同样的灰布衣裳,头发同样挽着,用同样的木簪子别着。从背后看,分不清谁是谁。她们的手浸在水里,搓洗着衣服,动作机械,重复,像几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木棒槌举起来,落下去,砸在衣服上,“砰、砰、砰”,一下一下,沉闷的,有节奏的,像心跳。领路的太监站在廊下,手指着河边那排背影中最靠边的一个。“那就是阿萝。太后生前的贴身宫女。”包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背微微佝偻着。她蹲在那里,比其他人都靠边,离河水最近。她的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细瘦的、苍白的手臂。手臂上有水珠,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正在搓一件衣服。搓得很用力,指节泛白,可那动作是空的——没有目的地搓,没有要搓干净什么地方,只是搓,搓,搓。像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手停不下来。包拯走过去。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水从石板的缝里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在她身后站定。离她只有两步远,能看见她后颈上细碎的绒毛,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她耳后有一道细细的疤,旧的,已经发白了。能闻见她身上皂角的气味,碱的,涩的,和她手里的衣服泡在水里散发出来的酸腐味混在一起。“阿萝姑娘。”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是一下,木棒槌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下去。“砰。”她没有回头。包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在忍着什么。她的手还在搓那件衣服,搓得比刚才更快,更用力。水花从指缝里溅出来,溅在她脸上,她也不擦。“太后临终前,”包拯的声音很轻,“可曾说过什么?”木棒槌停住了。她的手停在那里,悬在半空。水从棒槌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盆里,发出细细的、空洞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可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河水哗哗流淌。那声音不大,可在这一刻,在包拯屏住的呼吸里,那声音大得像瀑布。木棒槌搁在盆沿上,湿漉漉的,慢慢地,往下滴水。滴,答。滴,答。良久,她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嗓子里塞着一团棉花。“太后说……”她停住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的手从水里抽出来,湿淋淋的,在膝盖上擦了擦,又擦,又擦,把膝盖上的布料都擦湿了。“‘慎之。’”包拯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慎之?”他的声音很轻。她终于回过头。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肿着,像两个熟透的桃子。鼻头也红着,嘴唇干裂,上面全是血痂。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包拯的脸——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可那亮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是熬了很多夜、哭了很多场、把什么都掏空了之后留下的黑。“就两个字。”她的声音更哑了,哑得几乎听不清,“太后说……‘慎之’。然后……”她没有说下去。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齿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嘚嘚”声。“然后什么?”包拯问。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盆里那件衣服。衣服泡在水里,灰蒙蒙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伸出手,把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展开。是一件寝衣。藕荷色的,绸的,料子很好,很软,被水泡过之后,皱成一团,可那颜色还在——淡淡的,柔柔的,像黎明前天边那一抹将亮未亮的光。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花,针脚很细,很密,看得出绣的人很用心。阿萝的手指按在那朵花上。她的指尖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忽然稳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人,”她抬起头,看着包拯,“太后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的眼睛里,那层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是火。很小,很暗,可一直在烧。包拯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手里的那件寝衣,看着那朵绣花。那花的花瓣很小,一瓣一瓣的,挤在一起,像一只一只闭着的眼睛。他凑近了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领口上。那朵花,不是花。是一个字。绣得很小,小得像一粒米。针脚是暗红色的,和藕荷色的料子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慎。”包拯的呼吸停了。风从河面吹来,带着腥腐的气息。那气味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木棒槌在盆沿上滚了一下,“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阿萝脚边。她没有捡。河水还在流。哗,哗,哗。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包拯直起身,看着阿萝。“这寝衣,是太后给你的?”阿萝点头。“太后说……留着。别洗。”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净。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涩的。“我洗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太后死了……我想……她生前最喜欢这件……我想洗得干干净净……给她带走……”她的手指按在那个“慎”字上,指节泛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上面有字……我不知道……”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件寝衣,看着那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上去,把那个字洇湿了,模糊了。包拯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明晃晃的,可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长长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阿萝姑娘,”他的声音很轻,“太后说‘慎之’的时候,可还说了别的什么?”阿萝抬起头。她的脸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可她的眼睛,忽然清亮了。那层亮光底下的火,烧得更旺了。“太后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慎之……还在。’”包拯的手,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慎之还在。’”他重复了一遍。阿萝点头。“然后太后就不说话了。眼睛望着帐顶,望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可她没睡。她只是望着,望着……像在等什么。”她低下头,把寝衣叠好,叠得很慢,很仔细。先折左边,再折右边,把袖子折进去,把领口对齐。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叠得很平,很方,边角压得死死的。“等什么?”包拯问。阿萝没有回答。她把叠好的寝衣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脸贴着那件衣服,贴着那个被泪水洇湿了的、模糊了的“慎”字。“等一个人。”她说,“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她抬起头,看着包拯。那双眼睛里的火,忽然灭了。灭了,只剩灰。灰是冷的,可灰底下,还有一点红。很小,很暗,像快要灭的炭。“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您见过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二十年吗?”包拯没有说话。阿萝笑了。那笑容很苦,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掉下来。“我等过。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十年。他没回来。”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寝衣。“太后等了二十年。她等的人,回来了吗?”包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阿萝,看着那件寝衣,看着那个被泪水洇湿的、模糊的“慎”字。“回来了。”他说。阿萝抬起头。“太后死的那天晚上,”包拯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就在宫里。”阿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慎之……”她喃喃着,“慎之……来了……”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牙齿“咯咯”地响。她抱紧怀里的寝衣,抱得死死的,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包拯蹲下来,和她平视。“阿萝姑娘,太后等的那个人,是谁?”阿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灰,忽然被风吹散了。灰散尽,底下还有东西。不是火,不是炭,是别的什么。是一种很老的、很旧的、被压在很深的地方、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大人,”她的声音忽然不抖了,稳得像一块石头,“您别查了。”包拯看着她。阿萝低下头,把脸埋在寝衣里。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查不出的。那件事……死了太多人。太后死了,柳妃死了,沈昭死了,常公公死了,周文和死了,秋月死了。死了这么多人,您还没查出来吗?”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只有两道干了的泪痕,亮亮的,像两条干涸的河。,!“他们不想让您查出来。”她说,“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杀人,放火,改脉案,换桂花。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您呢?您能做什么?”包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阿萝看着他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寝衣展开,平铺在膝盖上。她用手指抚平那个被泪水洇湿的“慎”字,一下,一下,又一下。“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太后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暖阁外面当值。我听见了。”包拯的目光猛地一凝。阿萝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字上,一下一下地抚着。“我听见有人在暖阁里说话。不是太后一个人。是两个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个说:‘你来了。’另一个说:‘我来了。’”她的手停住了。“然后就没有声音了。什么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蜡烛在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抬起头,看着包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泪,没有火,没有灰。只有一片很深的、很安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过了很久,那个人出来了。从我面前走过去。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包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清了吗?”阿萝摇头。“没有。雾太大了。只看见……”她顿了顿。“只看见他左边那只眼睛,是假的。”包拯的呼吸停了。假眼。陈三眼。可陈三眼,已经死了。死在刑场上,死在所有人的面前。还是——他从来没有死过?包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阳光在他肩上慢慢地移,从左边移到右边。他的影子在地上转了一个角度,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木棒槌还在地上,被阳光晒得发烫。河水还在流,哗,哗,哗。阿萝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把寝衣叠好,抱在怀里,向包拯行了一礼。“大人,”她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您回去吧。别来了。”她转过身,向浣衣局里面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大人。”“嗯。”“太后说‘慎之还在’的时候,还说了三个字。”包拯的手,攥紧了。阿萝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轻得像风。“她说——‘别找了。’”门关上了。包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阳光把门板晒得发白,门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片一片的,像快要脱落的皮肤。木棒槌在地上,滚了一层灰。河水的腥味还挂在鼻腔里,涩涩的,苦的。他转过身,向院外走去。公孙策从廊下迎上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走出浣衣局的门,走上夹道。夹道很窄,很暗,两边的墙很高。头顶还是一线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他们的脚步声在两侧的高墙之间来回弹射,发出空洞的、闷闷的回响。“大人,”公孙策终于开口,“那个人,是陈三眼吗?”包拯没有回答。他走在前头,步子很大,很稳,和来的时候一样。“慎之还在。别找了。”他喃喃着,声音很轻。公孙策的背脊一阵发凉。“大人,您觉得,太后说的‘别找了’,是什么意思?”包拯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夹道里的风从另一头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知道。”他说,“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慎之是谁。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杀她。可她不说。她宁愿死,也不说。”他转过身,看着公孙策。“她怕的不是死。她怕的是——说了之后,那些死了的人,白死了。”公孙策的呼吸停了。包拯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背影在夹道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一头的亮光里。公孙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跟上去。夹道里,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有人在哭。:()杨贵妃日本秘史之千年血脉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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