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换做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捏着字据的陆子衿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了福满楼这单稳定的生意,她们家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稳了。陆子衿仔细的把银锭子收好,随后看了一眼大头,这边东西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就连那蒜蓉螺肉的盆里汤汁都不剩什么了。“咱们收拾一下就回去吧,再把周围收拾干净些。”结果陆子衿刚把最后一个竹碗收进推车,正准备弯腰整理灶时,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打骂声。似乎……还夹杂着拳打脚踢的闷响?陆子卿吓了一跳,连忙往前头看去。“这是发生啥事了,前头怎么闹哄哄的?”就连原本路上的行人都吓得纷纷躲开。只见后头冲出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钱旺财,好你个赌鬼!欠了老子十两银子还敢跑?今天不拿出来就打断你的腿!”“大爷饶命啊,我真没钱,再、再宽限我几天成不?我一定还!”听见这熟悉的嗓音,陆子衿抬眼望去,眉头轻轻一皱。只见钱旺财被几个汉子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打。他衣服被撕得破烂,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这钱旺财嘴角流着血不说,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头发也乱糟糟的贴在脸上,活脱脱的一条丧家之犬。至于打他的那几个人,是镇上专门追赌债的打手,一向横行霸道,心狠手辣。谁欠他们的钱,都别想好过。陆子衿不想看热闹,这种烂人烂事,她避都来不及,随后直接拉了一把陆子卿。“走,别看热闹,咱们回家。”可偏偏,钱旺财一抬头正好看见了要走的陆子卿。那一眼就死死的盯了过来,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钱旺财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卯足了劲儿就挣开打手的拉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尖叫。“她有钱!她有钱!陆子卿是我婆娘,她大姐还是摆摊做生意的!”“陆子衿是我大小姨子,她得替我还!你们找她要!”“而且你们都看见了吧?她那贱丫头怀里抱着的木箱子里,全是银子!”这一嗓子尖利又刺耳,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本要下死手的几个大汉立刻停手,齐刷刷转头,凶光毕露的目光不善地落在陆子衿姐妹俩身上。上下打量的时候,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审视。陆子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你胡说,我们跟你早就没关系了!”“你欠的赌债凭什么找我们还?钱旺财,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不然宁死也不进你们钱家的大门!”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反观一旁的陆子衿却异常冷静,她轻轻按住陆子卿,往前站了一步。身姿清瘦却挺拔,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打手。“各位大哥,我妹子与钱旺财早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我妹妹是与他签了和离书的,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况且他欠的是赌债,与我这个前大姨子更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的扫过去。“他是博望村的钱家人,家里是有不少家底的,不然我妹妹能嫁到他们家?”“他爹娘都在,你们要找就去找他爹娘要钱,想必赌债还能收回来不少。”“若是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坏我的生意,咱们就去管事那里评理!让大家都看看我一个带孩子的女人,是怎么被你们欺负的!”几句话就摆明了强硬的态度,半分也不退让。那几个打手都是老江湖,一眼就看明白了。这钱旺财是想拉人顶债啊!陆子衿是真跟他没关系,但是倘若真闹到管事那里,他们不仅讨不到钱,还得不偿失。领头的打手狠狠瞪了钱旺财一眼,啐了一口。“废物,没钱还来赌什么?刚还清赌债就又上桌,现在连老婆孩子都没了。”“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几个直接给我把他拖走!钱家是吧?今天要是还不上钱,直接搬了他们家的东西抵债,实在不行就拿地契!”说完就一把揪住了钱旺财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巷子里拖。钱旺财在地上被拖得皮开肉绽,却还不死心,扭着头对着陆子衿的方向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更是不堪入耳。“陆子衿你个毒妇,拉着陆子卿见死不救,你们不得好死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迟早回来砸了你的摊子,把你们俩臭婆娘都卖了抵债!你给我等着——”骂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巷尾。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抖,不由得被这恶毒的话语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赌钱输了还想连累前妻和大姨子,不要脸!”“陆娘子也是真硬气,换一般女人早吓软了,她倒是半点不怕。”,!陆子卿站在原地,看着钱旺财消失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满心的厌恶和冷意。那些在钱家挨打的日夜,被逼迫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她缓缓转头看向陆子衿,眼底没有泪,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大姐,我一定会跟你一起保护好这个家的,绝对不会让全家人再来打扰咱!”“钱旺财要是不死心,我就豁出这条命也跟他拼了!“我跟着你好好做生意,好好学算账看摊子,我自己挣钱。”“无论如何也要把立冬和秋分平安养大,让她们读书识字的过上好日子。”陆子衿看着妹妹彻底褪去怯懦,竟然也生出了几分锋芒。她清冷的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真切柔和的赞许。随后轻轻拍了拍陆子卿的肩膀。“这样就对了,只要咱们把日子过好了,啥都不怕!”大丫数着银钱,一文文落进钱袋,沉甸甸的,摸在手里格外踏实。“娘,咱们今天挣了不少呢!”陆子衿看过来一眼,简单在心里把账目细细算了一遍。除去买香料和日常吃喝的开销,手里现在竟实实在在攒下了二十多两银子。她第一桩想起的便是当初盖房时,跟郭大头借的那十五两。这份情,陆子衿一直记在心里。“咱们回去先赶着给工人做饭,这些银子我自有安排。”当天过了晌午,工人们都已经吃过饭,歇了晌午。砌砖的敲打声还在时不时响起。陆子衿却把十五两银子都用一块蓝布包好,径直找到了正在劈柴的郭大头。一家子正在小院的树底下乘凉,闺女郭新月蹲在一旁剥花生,见陆子衿过来,都热情地起身招呼。“快坐快坐!可是忙完了?快喝口水。”陆子衿笑着应了,把手里蓝布包往郭大头手里递。“我今天来是专门给您还银子的,当初盖房多亏你帮衬,借你的十五两银子今日我攒够了,特地给你送过来。”郭大头低头一看那布包,脸色顿时就沉了,连忙往回推,推得比刚才还用力。“你这是干啥,我说了不急着还!”“你这带着孩子不容易,开销大,而且生意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钱你留着周转!”“我一个大男人,家里有地有活儿,不缺这几两银子,你可千万别跟我见外。”刘婆婆也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心疼。“是啊子衿,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这钱你就先拿回去吧。”“万一有个急用也好,兜里有银子,这钱真的不着急。”陆子衿早料到他们会推辞,心里暖烘烘的,却也执意不肯收回。“你们的心意我懂。可这钱是我借的,如今有了哪有不还的道理?“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两人推来推去,郭大头死活不肯接,脸都急红了。“你这丫头咋这么犟,我说不要就不要!”陆子衿看着一旁的郭新月,忽然心里一动,有了主意。她干脆就把银包转了个方向,轻轻塞到郭新月手里。““这钱你们非要不收,那我就当给新月攒着,算是她平日里帮我的分红,留着给新月将来做嫁妆,买花戴,总行了吧?”郭新月捧着沉甸甸的银包,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嫁妆戴花……郭大头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脑子就是活泛!”“罢了罢了,我拗不过你,这钱就当是新月的了!”他心里是真高兴。陆子衿这不是见外,这份情比银子还金贵啊!郭大头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屋里喊。“孩他娘,把我前儿进城买的五花肉和大鲤鱼都拿出来!”“今日高兴,咱们好好做顿硬菜,凑一起热闹热闹,就当是子衿庆祝了!”“好嘞!这可是应该的,咱们今天就让子衿下厨,好好的吃一顿!”说完就从厨房拎出来了一刀肉,还有足有好几斤重的大鲤鱼,这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陆子衿笑着应下,也不推辞。两家人合在一处忙活,刘氏和几个孩子都跟着打下手,陆子卿帮忙洗菜。陆子衿则负责掌勺,晌午给工人们做了饭,他们自己倒是还没来得及顾上吃。灶膛里,柴火烧得旺着呢,陆子衿抬手在锅边感受着热气,“哗啦”一声就把五花肉下锅!眨眼的功夫就把肥肉煸了出来,油香四溢。炖肉的功夫再配上后山采来的菌菇,和鲤鱼加在一起炖!更别说还有凉拌野菜解腻,不过小半个时辰,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硬菜就摆上了桌。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几个孩子馋得围着桌子转,眼睛亮晶晶的。郭大头开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给陆子衿倒了一杯淡的,自己满上一碗。“今日高兴,一来为子衿生意红火,二来为咱们两家人和和气气,往后日子越过越好!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众人都举杯应和,竟是比过年还热闹几分。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下去大半,孩子们吃饱了跑到院里玩,大人们才坐下来慢慢说话。陆子衿缓缓开口,说起了心里的大事。“咱都不见外,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和子卿都是和离出来的,在村里没有半分田地。”“如今手里有了点钱,我想先置办几亩地,心里才踏实。就是不知道眼下,咱们村里的地一亩要多少银子?”这话一出,郭大头放下酒杯,脸色正经了几分。“子衿,你想置办地这是正经打算,是好事。”“咱们农户人家,有地才算是根扎稳了,比做啥都强。”“只是咱们的地不便宜,好的水田能种稻子的,一亩咋也得七八两银子;次一点的旱地种杂粮,也要四五两一亩。”陆子衿心里一沉,她如今手里才多少银钱?就算买最差的旱地,也只能买一亩,连一家人糊口都勉强,更别说宽裕。郭大头看她神色,便知她难处。“前些日子村里老王家卖过三亩水田,要了二十两还抢着有人要。”“地这东西,只涨不跌,村里家家户户都攥得紧,轻易不肯卖。”陆子衿轻轻点头,心里明白了。毕竟她不是怕花钱,是怕身份。在这世道,农户有地便是良民。若是一直无地,只靠摆摊做买卖,时间久了……便会被归入商户户籍。商户地位低,受人轻视。孩子将来读书婚嫁都要受影响,她拼死拼活过日子,咋也不能让自己和孩子们落个商户的身份啊!“我知道了,看来还得狠狠挣一阵子钱,不买上几亩像样的田地,我这心始终悬着。”郭大头连连点头。“你想得对,地一定要买,而且要买好的!”“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再加把劲,用不了多久肯定能置办下一片好田!”……正说着,郭新月麻利地端起桌上的碗碟,默默拿到灶房去刷。陆子衿看着她的身影,又扭头往院子里瞧。就见二头三头和胖丫蹲在墙根下,抓着黄土捏泥人,一身一脸都是泥。这几个小崽子们玩儿得不亦乐乎,却连最基本的字都不认识几个。陆子衿心里不由得又生出一桩念头。:()极品后娘她只想当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