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叹道:“两位还真是一双璧人,我再留下碍眼就是不知趣了。”
说罢,她曳步出房门,回到花厅。
见她走了,林照野脸色一变,拉住沈清辞紧张问道:“她可有为难你?”
沈清辞按住她手,让她放心,“未曾。”
“那就好。”话本子的冲击感还历历在目,林照野略显尴尬地抽回手,她自然不会提自己险些被这些皇后亲卫要了小命之事,清辞会担心。
瞧她这副别扭表情,沈清辞猜到她肯定回客栈偷看了话本子方才的紧张感很快被羞涩替代,她拨弄着脂粉盒,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月卿入宫祈福一事,恐怕拦不下了。”
林照野宽慰道:“月卿在周府地位尴尬,我们在时还能有个聊天解闷的,一旦我们离开,她就要独自应对周府婆媳、兄弟、姑嫂之争,若真能借回京祈福一事脱离此地,也算是件好事。”
女儿在夫家过得委屈,月卿的父母也不会袖手旁观,往好处想,说不定娘家强留女儿在府中照养父母,只寄一封休书回去呢?
再多猜测也无用,两人携手返回花厅。
厅内珠宝已清点完毕,武天骄交了银票,四名强壮护卫把两箱珠宝扛上了马车。
周衍也回府了,正向承影汇报金府一案,皇后亲卫品级不高,但胜在直属皇后统辖,任何官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谈完金府走水案,他又提及柳月卿入宫为早夭皇子祈福一事,恳求承影念在她尚未孕育一子周家无后,老夫人求子心切,免了她这一遭,并主动提出愿为特使寻找更合适人选。
他左右逢迎只对上级有用,承影和柳月卿听了面色都不太好看。
但柳月卿念在两人是结发夫妻,并未当场指责。
可承影就不一样了,她代表的是皇后,是早夭的皇子,她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叶,并不急着喝,目光却从盏沿上方递过去,慢悠悠地落在周衍脸上:“周大人好盘算。金府走水,你推说天干物燥;柳氏祈福,你倒想起‘周家无后’了?”
她将这四个字咬得极轻,眼底满是露骨的鄙夷,“本官倒要请教周大人柳氏嫁入周府多少年了?一年?两年?本官瞧着柳氏这身子骨,不像是有隐疾的模样。怎么到了周大人这里,便急得火烧眉毛似的,连宫里祈福的大事都要让道?”
她袖风一扫,茶盏在桌沿转了三圈,泠泠作响:“周衍,你当皇后娘娘的差事是什么?是你府上换季裁衣裳,想推就推、想换就换的买卖?你当早夭的皇子是什么?是你讨价还价的筹码,还是你拿来卖人情、显能耐的垫脚石?!”
这一声喝问掷地有声,周衍下意识后退半步,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下官绝无此意!拙荆体弱,又日日为家中琐事操劳,下官实在不忍她受长途跋涉之苦!”
柳月卿气笑了。
一旁看戏的江映枫也气笑了,“周家嫡出三位公子,府内正妻、妾室无数,照你这么说周府满门的香火全系在月卿姐姐一人肚皮上?”
沈清辞冷声接道:“月卿在外头奔走施粥赈灾,为水患灾民筹措银两的时候,你又去哪里了?在府衙当值,陪金培元喝酒?你做事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万事求一个明哲保身,你不是不会计较厉害,你是太会计较了!”
周衍额头青筋暴起,想狠狠教训一番这些出言不逊的女人,可刚开口就被承影的话堵住了。
“你周衍心里头只装得下周家那一亩三分地。皇后娘娘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你却只想着怎么把一个能办事的人按在后院里生孩子。这天底下的便宜,怎么都叫你周衍一个人占尽了?”
厅内死寂。
周衍站在当地,面皮紫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到底没能接住一个字。
柳月卿始终端坐未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她微微垂下眼帘,将茶盏里早已凉透的半盏残茶,一口一口,慢慢地饮尽了。
入宫祈福人选未变,柳月卿将剩余善款交给周衍处理,善款去向账房逐笔入账,定期公示。
金府走水次日,柳月卿就在私塾贴榜招收女学员,林萍入私塾授业,为招揽女学员之事倾尽全力,她忧心学员们没有书册,连夜誊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为百姓开蒙识字,自散家财替贫苦人家交了学费,采购经书讲义,受全城百姓敬仰。
柳月卿应约入宫为早夭皇子祈福。
祈福大典次日,皇后召集祈福的百名妇女于紫宸殿商议国事。柳月卿呈上木兰陂善款簿,皇后感念钱四娘治水有功,命工部协助木兰陂修陂事宜,听任调遣。下旨彻查金培元贪污公款,买卖妇女一案;加严律法,凡有违背人伦,私自典妻者,买卖双方均处以极刑。
次月,皇后于宫中开办女学,扩大内文学馆规模,设教博士18人,以柳月卿为首,留京教授经史子集、书法算术等,培养女性人才。
次年,设“御正”、“女史”等职,协助处理政务、草拟诏书,柳月卿官拜御正,位同宰相,常伴皇后左右。
同年,柳御正进言于天下求诸女史,皇后诏令天下,选拔才女入宫任职。
两年后,木兰陂修建完成,千万亩盐碱荒地变为肥沃良田,百姓感念钱四娘修陂壮举,为其建庙筑像,日日香火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