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却未见到一人。
这里,似乎是一座死镇。
终于,在小镇的最深处,她们见到了久违的人影,那里是一座驿站,驿站门口停着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马车通体黝黑,但车顶却堆满了干花,连那四匹骏马头上也戴了野花花环,看来马车主人是个很雅致的人。
聂清弦翻身下马,云舒主动接过她的缰绳,将马牵至一边。
驿站外围着不少商贩,有卖藕粉的、卖炊饼的、卖饴糖的、卖瓜果的,连方才卖西瓜的果贩也在,不过他没有在外面摆摊,而是蹲在驿站房梁上向内打探,屋内似乎还传来了吹拉弹唱的戏腔。
这须臾之地仿佛凝聚了小镇全部的人气。
云舒抱着剑白了那果贩一眼,“怪不得不卖我们瓜,原来只伺候贵客,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那果贩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识相的赶快滚,别耽误爷爷们做生意。”
此言一出,那些卖藕粉的、卖炊饼的、卖饴糖的、卖瓜果的商贩瞬间停下吆喝,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
聂清弦身后受伤的苍鹰不耐烦地抖抖翅膀,从剑柄上跳下,扑腾着翅膀落到了驿站门口的石狮子上,咕咕叫了几声。
聂清弦蹲下身子,抚摸着苍鹰的脑袋,“鹰儿,你想进去?你的主人在里面吗?”
这苍鹰似乎通了灵智,听懂了聂清弦在说什么,仰头叫了一声。
云舒也凑上前去逗弄它,“好聪明的鹰儿,不枉我们从那群山匪手中把你救下,我还猎兔肉喂你了呢,可不能忘记我的恩情!”
聂清弦款款起身,向上面的果贩抬手施礼,“劳烦让道。”
果贩哪里受过这等轻视,还是两个不知好歹的婆娘!
他跳下房檐,从怀里抽出刀,卖藕粉的掀开锅盖取出两把金瓜锤,卖炊饼的从提篮里抽出短刀,还有卖饴糖的、卖瓜果的都纷纷抽出武器,站在果贩身后。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毁我们这桩生意了!”
云舒抢先一步护在聂清弦身前,冷声呵斥:“光天化日杀人夺财,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聂清弦轻声叮嘱,“击退即可,勿造杀孽。”
云舒正色,持剑应敌,“遵命,师姐!”
外面刀剑相接,打得正激烈,驿站内却风平浪静,戏班子在堂前吹拉弹唱,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
这驿站同小镇一样破烂不堪,但堂内摆着七八张桌椅却洁净如新,里面只有一桌客人,四个人。
林照野脚踩长凳一端,正舒舒服服躺在沈清辞腿上,新买的衣衫没穿两天又破了,袖口扯开一条大洞,沈清辞正用针线替她缝补。
她不是不会缝,跟师父隐居天山多年,自懂事起家中大小杂务都是她包揽的,这几年她把自己养得很好。只是清辞主动提出替她缝补衣衫,这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太顽皮。”她伸手刮林照野鼻梁,却被对方叼住指尖,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明岚对此已司空见惯,已经没有力气抱怨,她正在摆弄桌上的一只断手,弧形弯针从界面处快速穿梭,银线勾紧了断手的筋肉,她轻拽其中一根银线,断手的拇指动了动,换另一根,小指又动了动。
她来回摆弄着,爱不释手。
江映枫则正对着戏台,凝神听戏,台上演的正是她点的《穆桂英挂帅》。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他人……”
戏子唱腔颇有风韵,她听得有滋有味。
正入神,大门被撞开,两个小贩被人从外面丢了进来,咕噜噜滚了两圈,再没力气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