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系舟体系严明,为保宾客尽享至臻之乐,仆役房、厨房、酒窖、候场等忙碌的准备区域都在底层甲板,不对外见客。
而身为不系舟的摇钱树,舞姬们的起居之所自然要与这些仆从分隔开来,于船舱深处另辟一间偌大屋舍,满室烛光摇曳,铜镜林立,房间内姑娘们言笑晏晏,正围着新来的妹妹涂脂抹粉。
林照野坐在这群莺莺燕燕中间,活像一只误入花丛的呆头鹅,任她们揉捏揩油,反正横竖也不会少块肉。
她一早起来便奔去练舞房,寻了一圈都不见柳娘子的踪影。她本就不会妆点,无奈之下只好收拾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来寻同行的姐妹们求助。
“这胭脂是楼主赏给你的吧?”发间别着海棠花的姐姐弯腰捏着她的下巴,凑近了细细端详,“瞧瞧这成色,涂在脸上更衬得妹妹肤若凝脂,一下就把我们比下去喽。”
旁边的人帮腔:“啧啧,这唇形,涂上口脂还得了?”
林照野慌忙赔笑,想躲又不敢躲,生怕毁了妆容。
“姐姐们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运气好,顶了沁月姐姐的班,哪里比得过姐姐们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若是喜欢这些胭脂,不妨拿了去,就当妹妹孝敬诸位了。”
她相貌好,嘴巴又甜,寥寥数语逗得舞姬们不胜欢喜,争抢着要给她梳妆盘发。
衣服来之前已经换好了,但衣衫轻薄,布料不多,遮不住多少肌肤,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身上的痕迹。
海棠姐姐忍笑招人来看,其余人见了也笑作一团。
“不愧是楼主钦点的人,还没上台就得了贵客青眼,就是这恩客也太不懂怜香惜玉,瞧把妹妹磋磨的。”
干她们这行的,向来不把风月之事视为洪水猛兽,尤其有楼主撑腰,她们大可自行选择瞧得上眼的恩客,贪得一夕之欢。若是遇上不喜欢的,就算对方散尽家财也无用。
只是她们多半由楼主收留,半生在楼内度过,不谙世事,常常被人甜言蜜语哄了去。
沁月不就是吃了那书生的亏?不顾楼主劝阻铁了心要离舟,结果前脚刚离开襄阳,后脚就被书生卖给了蛟龙帮。幸得楼主及时出手,才将人救了回来。
只是她们不知道,救了沁月的就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新人。
被姐姐们围着笑,林照野闹了个红脸,心想,是了,她的舌根到现在还疼呢。
看破了她的窘境,海棠止住笑,寻来水粉轻轻铺在那几处暧昧痕迹上,“别担心,妹妹皮肤白皙,这水粉打在身上遮一遮就看不出了。”
通传的小厮敲起锣鼓,催促入场。
姑娘们拎起裙摆,款款排好队伍。
临上楼,还不忘提醒林照野,“沁月的位置是需要给三楼贵客斟酒的,你知道吧?不必全倒一遍,挑两三个合眼缘的便好。另外,最后一定记得拜见七王爷,他出手阔绰,一定会给你不少赏钱。”
“多谢提醒,若妹妹得了好处定不会忘记诸位姐姐的恩惠。”
林照野甜甜拜谢,但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
群英会势力盘根错节,她们原本无需参加,如今一行四人却被不着痕迹地分开了。明岚跟着不系舟楼主,清辞扮作小厮在三楼侍奉,江姐姐和聂姑娘作为沧溟剑宗代表出席,自己则在楼下跳舞。
如此距离,无数双眼睛盯着,甚至连互通情报都难。
她沉下心,压下疑虑。
总之,借助斟酒一事,她可以优先探一探假冒红叶煞之人的虚实。
群英会的目的她们终于窥得一二,开宴在即,碍于身份江映枫和聂清弦不便离席,只好由沈清辞以小厮的身份代为打探剩余几间厢房的客人。
原本就计划如此,沈清辞并未推拒,拜别两人后就拎着烧水壶离开了。
由于她在房内滞留时间过长,门外安子已被人喊去处理其他琐事,她只得独自沿着走廊,往剩余三间厢房而去。
第一间,是朝廷的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门口锦衣卫的飞鱼服,玄色锦袍,胸背绣着飞鱼纹,腰佩绣春刀,个个目光如鹰。
来者究竟是谁?
沈清辞脑袋埋得更低,入门后径直走向了房间内正中央的方桌,一边添茶,一边小心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楼下弦乐声已响起。
房间内人很少,观景台帘帷升起,台上摆了香案,客人均已入座品乐赏舞,与厢房仅隔一道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