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惊惧的环境,百炼手的声音重新变回沙哑,是江决假扮新娘那晚听过的声音。
她望着前方,眼底露出如平湖般的沉静。
江决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她的本音,竟是这般低沉。
百炼手站在堂内正中,周遭围了一圈人,而她双手被缚,抬首挺胸没有丝毫瑟缩之意。
视线冷漠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江决脸上,她低声道:“我犯的唯一的错就是当夜没有杀了你。”
宋不惟挡在江决身前,目露寒霜。
“小师弟。”
轻轻一声呼唤,宋不惟立刻如顺了毛的老虎,退至一侧,闭口不语,只是双眼仍盯着百炼手不放。
百炼手冷哼一声,道:“你竟是个小媳妇做派,若是那晚遇见你倒是有趣了。”
宋不惟脸一红,不再阴恻恻地瞪着她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和满意。
杀意消散,百炼手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
江决不想再听她说胡话了,扭头冲连县令道:“兄长,可以审问了。”
连县令冷哼一声,道:“莫言有趣,再有趣你也站在这里了!百炼手,我问你,你真名为何?”
“褚霞。”百炼手嘴角勾起。
“承自家传绝学,世间神兵皆为我百炼手所出。”褚霞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就你这假新娘的剑,放在我当年,都是不能出炉子的货。”
江决握住剑柄,“但现在你是贼,我的剑却是抓贼的剑。”
褚霞脸猛地一沉,死死地盯着江决,“你还敢嘴硬,你伤了吴萍,只要我没死,早晚杀了你。”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否认,褚霞身子一顿。
“百炼手不是这样的。”
卫静槐注视着褚霞,面带着不解,重复了一遍,“百炼手前辈不是这样的。”
褚霞瞪大眼睛,像是被这一句话打回了原型,她喘着粗气,良久闭上眼睛,“我做采花贼从来没有平白伤了女子,她们……她们都是不愿嫁人的女子。”
……
短短半个时辰,吴萍已经能爽利地坐起来了,床头对着排排坐等着听故事的几个飘渺山弟子,一个个瞪大眼睛,等着后文。
“所以呢,所以呢?”小十六叫得最欢,“当年你一剑斩了那关外恶人为好友报仇,最后的结局怎么样?”
“怎么样?”吴萍长叹一声,“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只好将其好生安葬,时隔几年前去祭拜,送一送他的亡魂。”
吴萍屈膝而坐,说话间自有江湖侠客的风流意气,哪怕他已经四十多岁,哪怕他身上还缠着纱布,可曾经风里雨里来去过的痕迹却不会轻易掩埋。
在他眼里,这些孩子,可还小着呢。
“景修真是作孽,立了个不出山的规矩,可把你们这群小毛孩困惨了,一问三不知,倒是可怜。”
“我们这回可是出山了!”
吴萍笑笑,道:“好啊,出山了好,景修总算没老糊涂,可你们还年轻什么都不知道可该怎么办啊?”
“不怕,我们有三师兄领着!”小十六笑嘻嘻地说,“三师兄最厉害了!”
“没错。”六师兄也道,“三师兄下山多年,走南闯北,我们都听三师兄的!”
其余两名弟子也点点头,颇为认同。
吴萍回想起在街时的那名青年,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他,他倒是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感觉,是个可塑之才。”
也是个心软的孩子,他开口求江决饶过褚霞,那孩子虽是不答应,但也同意在查清真相时酌情处理。
摸着包扎的伤口,吴萍问:“你们可知道这小三平日里都习承什么功法?”
“就是飘渺山剑诀啊,掌门说他和小师弟最有天赋,他们学的都是山里最好的剑册,光打基础就练了好多年了。”
“这么说他二人武功一样?”
“当然。”十四道,“他们二人可是我飘渺山双壁!”
吴萍却摇摇头,口中道:“不对,不对,你们说的这剑不对,他和宋不惟怎么会一模一样?运剑的轨迹明明都不同,内力运行更是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