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花香!”
“的确,先生。”
“还有,呃!”
我过于激动,没有看清路,被坡上的一块隆起的土包绊了一跤,差点酿成惨剧。
幸而吉福斯及时相助,他双手握住我的肩,将我摆正。我盯着他隐没在黑暗里的半张脸,忽然开始发呆,视线描绘着他脸上那道明暗分界线,把想说的话全忘掉了。
“该回家了,先生。”他低声说。
“啊?嗯!”我胡乱点点头,猛地一转身,险些又崴了脚,如同醉鬼般在山坡上东倒西歪地走了几步。
吉福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先生,白天我之所以建议你去教堂弹琴,是考虑到斯塔基伯爵与亚克斯利勋爵、也就是你叔叔的交情。倘若先生在伯爵领这边获得了良好的声誉,不出几日便会传回家中,对先生也有好处。”
“你说得对。”我咕哝道,“我明天会去的。”
“非常好,先生。”
“不知道晚上吃什么呢?”我没话找话。
“晚宴八点半开席,斯塔基伯爵邀请了几位他的朋友一起聚餐。”
终于见到了此地的主人。我回到公馆换上新买的礼服,堪堪修整完毕,开饭的锣就敲响了。我跟随着一众宾客来到宴会厅,作为新来的,连着认了一串的人,问了无数声好,才喝上前汤。
斯塔基伯爵年近四十,嘴唇上方留着胡须,没看出有什么性格特点。但他的独生子阿尔伯特,我一看就觉得是个麻烦鬼,瞧那无聊的金发和古怪的眉毛,还有邪恶的眼神,就知道绝不是可以称得上“可爱”的孩子。也正如我所想,餐桌上他几次耍脾气,无视给他上菜的仆人,用呵斥的口气说话,叫人分外生厌。我想现在宾果是他的家庭教师,肯定得想办法整治他。
但席间的大人都没管教他的心思,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下周三的运动会上。伯爵对我说,镇子北边有个游乐场,每年春天的播种节都会举办当地的特色赛事——主仆运动会。
顾名思义,这个运动会的参赛者由绅士与他们的“私人绅士”组成。当地的地主乡绅、治安官、牧师们、小镇官员们,都对这赛事拥有丰富的经验和参赛的激情。
我盯着他们。坐我对面的警察局长体型巨大到捕鲸船都有可能沉没,我实在怀疑他是否能胜任任何一项比赛,他的男仆又怎么和他打配合。而法官喝汤的手抖个不停,跟消防车似的,别的项目我不敢说,“勺子运鸡蛋”肯定没希望了。更何况,还有个年迈的教区牧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我每隔五分钟就想去探一下他的鼻息,看他是不是死了。
“那么,伍斯特先生。”财政官发问了。他就是劳埃德小姐的叔叔,看上去精神不错,人也周正,估计能拿个名次。
“你家那位有什么本领啊?”
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吉福斯。
万众瞩目下,他冷静地给我添了点柠檬汁。
“你要不要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方才在山坡上遇见的佩伯利牧师终于现身,我打量着他,觉得宾果的胜算多一分。
灯光之下,他脸上的皱纹虽然不多,但眼尾几道非常清晰,推测他的年纪和伯爵差不多大。伯爵露出笑容,招呼他坐下。一问才知道,他俩的关系与我和宾果差不多,从幼儿园就结缘。我觉得劳埃德小姐应该不会看上这样年纪大又丧妻的鳏夫。
显然,宾果也压根不把他当做竞争对手,热情地与他谈论着这个月的唱诗活动。
我本以为运动会的事就这样揭过。没想到吃完饭没多久,我正准备洗漱,宾果推开房门走进来。
“伯蒂我的老兄,你和吉福斯一定要报名参加运动会!”
吓得我把肥皂掉在了地上。
我和吉福斯谁也没去捡,就这样怔怔地盯着宾果。
此地风水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