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绑人,动作很慢,很仔细。
绑完一个,拖到旁边,绑下一个。
劫匪们像死人一样任他摆布,偶尔有人哼一声,他也只是抬眼看一下,继续绑。
向晚想看清楚他的脸。
她拼命眨眼,想把泪水挤出去。
最后一个劫匪绑完了。
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绳子还剩一小截,他收起来,塞回口袋里。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
泪水被挤出去,新的又涌上来。
她用手背去擦,一下,两下,手掌在脸上胡乱抹著,睫毛上掛著的水珠终於被她蹭掉。
然后,她看清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背对著外面的雨。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跟自己差不多大。
衣服湿了,头髮也是湿的,垂下来几缕,遮住了一点眉眼。
但那双眼睛很好看。
很黑,很静,像两口井……而且,她见过。
向晚认出了他。
每天早自习,他从前门进来,从她座位旁边经过,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放下,拿出课本,翻开,然后看著窗外发呆。
班里没人跟他玩,也没人欺负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这个人是她的同班同学,她还记得对方的名字。
——林知夏。
他转过身,踩过碎玻璃,推开那扇破了一半的门,走进雨里。
雨声瞬间大了起来,把什么都淹没了。
警笛声近了,有人在喊话,有人从柜檯后面探出头,万姨挣扎著爬起来抱住她。
向晚被搂进那个熟悉的怀里,闻见皂角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万姨以为她害怕,把她搂得更紧,轻轻拍著她的背:“没事了,晚晚,没事了,有人救了我们……”
向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扇门,看著门外的雨。
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满得快要溢出来……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恐惧过后的虚脱,而是別的什么。
是她从没体会过的东西。
向晚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泪水又涌出来,热的,烫的,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看著他从前门进来,从她身边经过,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再也无法当他是不存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