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钟小艾,而是转过身,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仿佛一个站在时间长河岸边的智者,点评著过往的潮起潮落。
“任何一个地方的发展,都像一个人的生命。”
“年轻的时候,需要猛衝猛打,打破一切陈规旧俗,才能野蛮生长。”
“这个阶段的特点,就是效率至上,不计代价,甚至不惜牺牲一些规则。”
“在这个阶段,改革派往往势如破竹,因为他们顺应了扩张的需要,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天命。”
梁程的话。
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
但钟小艾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
梁程口中的“改革派”,暗指的正是以“京州速度”闻名於世的赵立春。
赵立春主政京州以来,的確让这座城市的经济飞速发展。
但也留下了无数后遗症。
环境污染,野蛮拆迁,以及官商勾结的灰色地带。
这些都被他用亮眼的gdp数据给掩盖了下去。
钟小艾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触到一个全新的思想领域。
梁程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当一个经济体,从青年步入壮年,体量越来越大,再依靠野蛮生长,就会出大问题。”
“无序的扩张,必然会带来沉重的原罪。”
“透支的未来资源,被破坏的法治环境,被牺牲的底层民生,这些都会成为反噬自身的力量。”
“就像一个只顾著往前冲的巨人,他跑得越快,脚下的根基就越不稳,积累的暗伤就越多。”
“总有一天,他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石子,轰然倒塌。”
梁程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钟小艾那张写满惊诧的俏脸上。
“所以,当一个地方发展到一定阶段,它需要的就不再是打破规则的改革家。”
“而是重建规则的守成者。”
“这个阶段的主旋律,不再是单纯追求速度和效率。”
“而是转向规范化,法治化,民生化。”
“谁能抓住这个转变,谁才是下一个周期的天命所在。”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钟小艾的思绪。
高屋建瓴!
这完全是站在国家发展路线的高度,在俯瞰汉东的局势。
钟小艾自认出身不凡。
从小耳濡目染,对政治的理解远超同龄人。
可她从未听过如此精闢、如此深刻的论述。
梁程完全跳出了梁群峰和赵立春谁强谁弱的私人恩怨。
而是將他们的路线之爭,定义为了两个不同发展周期的“天命之爭”。
这格局大到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