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明嘉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缓出来,精神放松下来,身体跟着一软,眼见就要跌倒,身后伸出一只手,稳当有力地托住她。
不用回头,凭着那股涌过来的青柑味道,她便知道是谁。
不想她等会儿见着明老爷子又无法休息,陈淙南对明洵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跟着去看祖父,他则将明嘉按在椅子上坐下,站在她面前,一手将她揽过,让她靠着自己身侧,“先眯一会儿,祖父醒了我会叫你。”
明嘉抬抬头想拒绝,只是触及他目光又将那句不用生生压下去,不想他不开心,于是顺从的贴近他腰腹,眯上眼睛。
或许是祖父已经脱离危险,又或许他在身边,心里安定下来些,连日来的疲惫感袭来竟就这么嗅着青柑香味眯着。
而陈淙南立在那里,看她恬静的脸庞出神,整条长廊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让人发冷,他一直就这么站着,一动未动。
从元旦那天晚上到此时,这是他心里最为平静的时刻。
明嘉这一眯也不过一两个小时便清醒过来,脸贴着他的腰腹,坚硬又温热的触感让她一阵恍惚,她眯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好似两人从未有过任何矛盾。
“醒了?”陈淙南见她睁开眼有些发愣的模样,握着她的双肩退后半步,而后松开手,“祖父也刚醒。”
那股温暖瞬间抽离,明嘉也回过神,意识到他其实还在生气,“我去看祖父。”
她不知道路,陈淙南走在前面带着她,步伐不似往日那般迁就着她,她急步努力跟上,可惜男人长得高,腿也长,自顾自的走她根本跟不上,她忽然就有些委屈。
那点委屈才涌上来却见前面那人莫名的又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着快她一步的节奏走着。
明嘉看着他背影,抿着唇眨眨眼,依然什么都没说。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明老爷子的病房,在门口忽生胆怯,停顿几秒才踏进去。
明老爷子已经醒过来,明洵用棉签沾水往他嘴唇上涂抹。
像是意识到什么,明老爷子眼珠动了动,缓慢转头想往这边看,明嘉立马上前握住他那双苍老的大掌,微哽咽,“祖父,你吓死我了!”
明老爷子看着她,眼角几许湿润,动动唇,她凑近贴过去听。
他艰难吐字,“难过……只许片刻,这是你的特性。”
他说得没头没尾,明嘉却听懂了。
明老爷子曾经和她说过几句话,明嘉深以为然。
某次与老爷子下棋,他下不过便耍赖,搅乱了棋局,她正要生气时,老爷子却端起茶扯远话题,“上初中后再未被你学校里的那些老师请去喝杯热茶,遗憾得很哇!嘉嘉,要不你也犯些小错我去尝尝你们学校里的茶水是个什么味儿的?”
这话由他说出来有些为老不尊了,可是明嘉却是听得笑起来,“学习里的茶水哪比得上您喝得这些?”
她看着凌乱的棋局,搓着手指情绪忽然低落下来,“这回月末大考,成绩不好。”
明老爷子听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呷着茶水,慢悠悠道,“人生不止有考试。”
瞅着她紧皱地眉头,不由得笑笑,“伤心了?但你祖父我啊,不太担心。”
明嘉不解,抬头看着他,明老爷子笑呵呵地,“嘉嘉你有一个祖父我也不知道算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性。”
他说,“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情,你只会在当下那个时刻难过,下一瞬便会将它放置于心底遗忘,直至事情得到好的解决。”
“你不会让自己难过或受一件事影响太久,这很好。”
这段对话距今已经太过久远,他此时却又再次提及,明嘉摇摇头,“不一样,祖父你知道的,不是片刻难过,我只是别无他法,是搁置也是逃避。”
“那些……”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缓上一会儿,“最终都会得到解决,不算逃避,是延迟。”
他这个时候还在教她这些东西,但是生死又怎么能与其他事情混为一谈,如果他真的……她不敢想。
被她紧握的那双手,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手心,安抚似的,“祖父没什么事。”
眼神看向陈淙南,他立即上前俯下身子。
“带她回去休息好再来。”
明老爷子看着明嘉眼底深深的青灰色,既心疼又无奈,再看他也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叹息,“你也休息好再来。”
明嘉根本放心不下来,不肯离开,“我就这旁边休息。”
“让你小叔在这。”明老爷子态度强硬,说话也顺畅了些,“你大伯等会过来,你们都休息好,别让我躺在病床上还要为你担心。”
他这样一说明嘉别无他法,好不容易度过危险期,她不敢让他有半分担心,“都听您的,您好好歇着,晚上我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