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送入口中。
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带著药材特有的微苦回甘,一路暖到胃里,似乎连带著僵硬的四肢百骸都开始微微鬆动。
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汤的暖意和那句“別总是一个人闷著”在脑海中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瓦罐见了底。
他放下勺子,看著空空的罐底,眼神慢慢沉淀下来。
白芷说得对。
他太累了。
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再不松一松,弦就要崩断了。
陈平站起身,没有走向屋子中央那个沉默的丹炉,而是转向那张铺棉垫的石床。
身体接触到温暖的瞬间,所有积压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將他淹没。
他甚至没来得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意识便已沉入云端……
再睁开眼时,小屋石壁上那唯一的小窗,透进来的已是昏黄的光线。
他竟然从昨日傍晚,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陈平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久违的轻鬆感瀰漫在四肢百骸,头脑是许久未有的清明,仿佛积压的尘埃被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冲刷乾净。
丹田里,原本乾涸的灵气也恢復充盈,甚至比之前更为活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温润舒爽感。
想起昨日那抹红色倩影,他都会不自觉的笑出声。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如果可以,將来自己,一定会对白芷……『涌泉相报!
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屋子中央。
那个布满划痕、缺损了边缘的青铜小丹炉,依旧沉默地蹲踞在炭火燻黑的石板上。
没有了厌恶,没有了紧张,甚至没有急切的衝动。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著他,仿佛与这炉子之间达成了某种新的默契。
它只是个器物,成败的关键,在人。
他走到丹炉旁,盘膝坐下,动作沉稳而专注。
银丝炭在炉底重新燃起橘黄的火苗,跳跃著,散发出稳定的热力。
他不再强行回忆那些晦涩的控火手法,只凭这三个月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体感,调整著炭块的位置和数量,让热力儘可能均匀地包裹炉体。
灵气只是作为辅助,小心地感知著炉壁的温度变化。
新的一轮炼製,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