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已吩咐莺儿:“去开我的箱子,取两套上好的头面衣裳给香菱送去。告诉她,去了林妹妹那里,务必要尽心竭力,谨守本分,万不可辜负了林妹妹的厚爱。”
莺儿连忙应下,快步去了。
宝钗又对紫鹃笑道:“我这就去回明母亲,必不有误。你回去告诉林妹妹,不出两日,我便将香菱的卖身契送过去。”
紫鹃心中暗叹宝姑娘行事之果决周全,面上却只恭谨谢道:“奴婢代我们姑娘,多谢宝姑娘成全。”
过了两日,香菱的卖身契果然被妥帖地送至黛玉手中。
黛玉从容收下,命紫鹃打点一份厚礼送往蘅芜院,此事便算尘埃落定。
消息传到贾母耳中,老太太未对黛玉此举置评,只道是自己疏忽,竟忘了为即将出嫁的玉儿备齐贴心使唤的人手。言罢,便从自己身边挑了两位调教妥当的丫鬟,送到黛玉房里。
邢夫人与王夫人闻得风声,各自思量一番,自是不甘落后,亦从自己房中拨了一个丫鬟送去,只说给黛玉添个洒扫使唤之人,全了舅母的礼数。
黛玉对此并无多言,只吩咐紫鹃一视同仁,按例安置。
时光倏忽,转眼便是阳春三月。
荣国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卷,一派迎娶新妇的热闹气象。
只是这热闹之下,却隐隐透出一丝不甚协调的慌乱。
吉时将近,宝玉竟迟迟不见踪影。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几番遣心腹之人四下悄悄寻摸,又不敢过分声张,唯恐冲了喜气。贾母倒是端坐主位,捻着佛珠,面沉如水,只吩咐鸳鸯出去看着。
待到吉时,宝玉方才现身。他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痕,一身大红喜服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荡的晃着,全无新人该有的精神。
黛玉远远望着宝玉,蹙起了眉。
既已点了头,应了这门亲事,便是自己择的路,何苦又做出这般不情不愿的样子?
正自出神,紫鹃悄悄贴过来,低声道:“姑娘,我方才听鸳鸯漏了一句,说宝二爷今儿一大早,天没亮就溜出府,竟是寻到袭人家里去了,折腾了好一阵,这才险些误了吉时。”
黛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宝玉任性,她一向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他这般不顾前后,去寻一个早已被撵出去的丫鬟,又能挽回什么?不过是徒添几分闲话罢了。
仪仗喧阗,鼓乐震天。
虽无出府之仪,但引亲之礼丝毫不减。
在司礼的引导下,宝玉被傧相们簇拥着,恍恍惚惚地行至蘅芜苑前。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是袭人在小院中低低的啜泣,一时是宝姐姐于花丛间扑蝶的侧影,一时是妙玉隔着袅袅香雾,劝他放下执念……
种种画面支离破碎,搅得他头痛欲裂。
“有请新人——”
蘅芜苑正房的门帘被高高打起。
先出来的是两位着绛色吉服的全福夫人,笑容满面,分立两侧。紧接着,左右另有两名衣着光鲜的喜娘,稳稳搀扶着一位盖着大红销金盖头的新娘,迈过门槛,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
宝玉怔怔地看着那一片耀眼的红,心里空空落落,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畏怯。
喜娘将一段中间系着大红同心结的红绸塞入他手中,另一端递到新娘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