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瓜娃子胆儿可忒大!你知晓他是什么人吗你便敢救?还将他带到家里,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暄只觉窗框都震了三震。
啧,嗓门可真大。
看来被骂的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他默默地想,其实我是个好人呐。
“你都这般大了,做事还不顾及后果!刘媒婆马上便来了,若是传出去些什么不好听的,你还怎么说亲?!你、你想气死你爹呐!?”
便听一道干净清透微带沙意的少年嗓音响起,满不在乎道:“那便不说了,有何大不了的!”
大嗓门气的连道好几个你字,末了却长叹一声。
“哎哟喂!这是怎么着了,发这么大火?”一道响亮的妇人声音插了进来。
沈暄挑眉,自己这恩人家都很是精神啊。
“哎呦许屠户,不是我说你,榕哥儿都这般大了,正是好面儿的年纪!甚么事值当你这么骂孩子,岂不伤他脸面?”
许屠户被外人撞见自己训子,此时脸上略略不自在。他忙殷勤道:“刘家婶儿,你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快,屋里坐。今儿过来可是有好消息了?”
许榕瞧瞧他爹,平日吓哭小孩的一张脸也能笑的跟朵儿花儿似的。
他叹口气,他们要谈自己的亲事,按礼他不好在旁,便避去了厨房烧水。
反正俩大嗓门说话他也能听到。
“哎呦可是费了我老鼻子劲儿了,许屠户你也知道,这娶亲的汉子好找,倒插门的赘婿可不好找啊……”
刘媒婆夸张地一拍手,她先是絮叨了一大堆自己如何如何辛劳的话,见垫的差不多了,才道:“我这十里八乡都找遍了,可算叫我找到一户愿意上门的:前头柳树村,有家姓刘的你知晓不?这人叫刘福生,因上头有三个哥哥,家里田地又少,都二十啷当岁了还没娶着媳妇,因此便很愿意来你家呢!你别看家底单薄,人是个好的,老实可靠,也有一把子力气,将来撑起门户也是有的!”
许屠户先还“是是是”地答应着,待听到刘福生的名字,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他做了多年屠户,每日里收猪走遍十里八乡,自是对各村中的一概人物琐事心里有数。
这刘福生他也知道,确实没娶亲,却不是为着家底单薄,而是因这人素日里是个斗鸡走狗、好吃懒惰的流氓。家里又穷,自然没人愿意把自己好姑娘好哥儿说给他。
此时见这刘媒婆竟敢拿这等流氓无赖上门糟践自己哥儿,他气的要命,待要狠狠破口大骂刘媒婆一顿。却到底顾忌着自家崽子尚未说上亲,万不可开罪了媒婆,只得生生忍下这口气,憋的自己几欲吐血。
却是无论也摆不出好脸色了,冷声道:“这等人还是免了罢!辛苦刘婶儿再寻摸寻摸——我那肉也不是白吃的!”
刘媒婆闻言,强撑起个笑,道:“自然!自然!”
她心里也晓得这事儿不靠谱,硬着头皮来说也是因着贪图许屠户送的两斤肉。村里人除了逢年过节少有机会吃肉的,那肉早被她贪嘴吃了,是以不得不走这一趟。此时觑着许屠户脸色铁青,心里怪害怕他暴起打人,赶忙寻个借口溜了。
出了门却少不得朝许家大门前狠狠啐上一口:“呸!也不瞧瞧你家许榕什么样儿!”
她一脸晦气地进了家门。
正逢她娘家妹子远道来看望她,在家中吃茶等候,一眼瞅见,便问道:“这是怎地了?见了我一脑门的官司。若是不高兴我登门,我这便走了!”
刘媒婆忙拉住她笑道:“这是甚么话!咱们姊妹几年不见,你一来,我喜得跟什么似的……”忙喊着让媳妇子准备吃食,又去拿了家中晾晒过的干果瓜子之类招待,方一齐坐下叙旧。
刘媒婆因叹道:“给人家说亲事,被寻了一身的不是!”
她妹子道:“这倒稀奇了!你说媒的本事我是晓得的,便是说不成,还有仁义在,何以寻你的不是?”
刘媒婆道:“你是不知,只因请我说媒的这一家,有个一等一的难为人!”
她妹子便问:“还有叫你为难成这般的?这倒有趣,快与我说说!”
刘媒婆道:“是村里的屠户家的哥儿,长到双十年纪还没人要,便求上我的门,央我给他家找个愿意入赘的。”
“嚯!”她妹子伸出两根水萝卜似的手指翻了翻,惊叹道:“二十还未嫁出去?这可真真是老哥儿了!是为着什么,身残?有疾?”
刘媒婆摆手道:“都不是。实是他家哥儿生得粗鄙,比个男人还像男人!”
她妹子嗑着瓜子,一面吐壳一面摇头道:“那是不好说亲……可这长得丑的也不少,未见个个都嫁不出去。咱们庄户人家,容貌倒是其次,贤惠能干好生养才是要紧事哩!”
刘媒婆啧道:“不止呢!你不知这其中还有许多原由——他在我们这十里八乡都是极出名的!”
“极出名的坏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