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感觉拳头又痒了。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一挥,道:“到底还是不成亲好,自由自在!”
他说罢意识到自己这动作略有些粗鲁,怕吓着沈暄,忙收回手,冲他安抚地笑笑。
沈暄侧耳听他说话。眼圈虽仍红着,声调却异常平稳,“可是许伯伯不会愿意的……”
许榕立时脸色一苦,蹲下来端起坛子灌了口水。
沈暄意外发现他头顶竟生有两个发旋。
听说这样的人脾气都很倔,他心不在焉地想道。盯着他发顶的那两个小旋儿,慢声道:“我倒有个主意——”
许榕立刻便抬头,眼珠紧紧盯着他。
沈暄勾起嘴角。逆光下,那双眼睛漆黑幽深,一扫年少青涩模样,泄出几分深沉城府。
“我们假成亲,如何?”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从容道:“先不要急着反对。榕哥,你仔细想想,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你若是一直不成亲,许伯伯他不会甘休的,你能拗得过他吗?或者你主意正,拗得过,但恐也不忍让他一直为你操心罢?与其自己一个人愁烦,不如我们互相帮扶着,如何?”
顿了顿,少年原本清越的嗓音此时却孤寂寥落。
“你知道的,我现下无亲无旧、无处可去,又是个百无一用的读书人,离开了这里能不能活下去还未可知……我入赘你家,不仅帮你解了燃眉之急,于我也有好处。且……”
他瓷白的脸颊晕出浅淡的粉,低眉似羞,“榕哥,你救了我,我心里便觉得你很好,天下第一好!我很愿意!那些人说你不好,是他们眼盲心瞎!倘使、倘使你一定要招赘一个夫婿,那这个人……为何不可以是我呢,我很合适不是吗?”
他复又猛地抬起头,并拢三指指天,“你放心,只是假成亲,我不会对你无礼的!我们只对外装出样子便好,让那些人少在你背后叽叽歪歪,也让许伯伯高兴高兴。若是以后榕哥有了心慕之人,或是不愿再与沈暄延续这段婚姻,我们寻个适宜时机再和离便可。沈暄绝不纠缠!
“你若是仍不放心,我们可以立个字据,我若违背,你便拿着契纸去官府告我。”
“榕哥,这个世道,对男子很宽容,对女子哥儿却苛刻得很,他们的唾沫都能淹死一个人。我入赘,你我岂非两难自解——许伯伯安心,你也不必再承受庸人异目,不会再有人谤你讥你;我也……我也有个家了……”
许榕早已讷讷不能言,他未曾料到,沈暄竟真考虑的如此周全体贴。这一番话下来,先头心中萦绕的荒谬之感早已消散殆尽。若真如他所说,倒真是个万全之法了。
只是……
许榕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呢?我有欢喜的人便可与你和离,那你、你怎么办?”
沈暄不意他听过后问的竟是这个,愣了一愣,方笑答:“我一个男子,又不怕被人嘲笑,脸皮厚些总能混下去的——就怕到时榕哥有了新人,不念旧人呢。”
许榕一个大咧咧惯了的人,此时也被他打趣的脸热,慌忙道:“那若是、若是你有了心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