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吉时到。
一对新人被簇拥着围在中间。许榕僵着手脚直挺挺站着,手心冒汗。
他偷偷瞥了身旁站着的沈暄一眼,看他镇定自若,言笑如常,不由暗中唾弃自己:没出息!
——假成亲而已!你在紧张什么!
——看看人家!
许屠户坐在堂上,满面激动,眼中隐约闪着泪光,却是喜的合不拢嘴。身旁的桌子上端正摆放着许榕娘亲的灵位。漆黑的木牌正沉默无声地看着眼前身着大红喜服的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满堂欢呼喝彩中,两颗头轻轻地抵在了一处。
许榕低下头藏住红透的脸,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礼成——送入洞房!”
*
许屠户人逢喜事精神爽,嗓门愈大不说,到处拉着人敬酒,沈暄少不得也陪着多喝了几杯。
深夜,喧嚣散去。
沈暄推开房门,看见许榕坐在桌前,从桌上的盘子里捡着花生红枣来吃——他已将炕上撒的那些东西全都拾起来了。
许榕已经洗漱过,身上尚带着水汽。沈暄歪歪斜斜地靠过去,抱着他黏糊糊道:“榕哥——”
许榕吃惊地扭头看他,“你喝醉了?”沈暄从未对他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
看他双颊坨红,醉眼迷离,许榕皱眉道:“怎喝了这么多?”
沈暄委委屈屈:“许伯伯硬拽着我喝——”
少年秀气的眉叠着,一对桃花目在灯下流光溢彩,满是依赖地看着自己时,当真乖乖巧巧,叫人心都化开。
许榕无奈摇头,让他坐到炕上,起身去打水。
沈暄头晕的厉害,闭目缓神。感觉到有人擦拭自己的脸,动作很是轻柔,他觉得舒服,忍不住蹭了蹭那只手,眯起眼去寻人。
便见许榕微蹙着眉,凝神专注,小心温存,似是在擦拭一件举世罕有的瓷器。
那对鸳鸯喜烛足够明亮,摇晃出一室晕黄的温柔。
沈暄忽然眼睛一闭,侧过脸去。
许榕忙收回手,紧张道:“我弄疼你了?”他一身的怪力,稍不注意就会手重。
沈暄摇头,闭着眼道:“我们还未行礼。”
许榕一呆,旋即惊地猛退一步,脚边的盆“哐当”一声,险些被他打翻。
这动静有些大了,沈暄疑惑睁眼看他。
面前的人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沈暄眼珠一转,忍住了笑声,眼角眉梢却俱透着笑意,“榕哥,你在想什么?我是指合卺、结发诸礼呀……”
这下,许榕脸愈发红的滴血,尴尬地头顶都要冒烟了。
沈暄捏着额头起身,晃到桌子前。
许榕拍拍自己发烫的脸,跟在他身后,“你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