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知道爹的顾虑,他并不是舍不得钱,他只是怕我日后忘本。”
许榕积攒的睡意被他打散,心道这人果真聪慧灵透。他咳了声,道:“你莫往心里去。我爹他不是对你不高兴。他这人吧,看着五大三粗的,其实心挺细,就爱瞎操心。”
沈暄笑笑,道:“榕哥,我知道爹没恶意的,他对我很好,我心里很感激他。我是说,爹的担忧并没有错,你为什么愿意我继续科举,难道你不担心我日后变心吗?”
“说你聪明你倒犯傻!”许榕反被他逗笑了,睁开眼,坦然道:“你是那样的人吗?若你是,那就当我眼瞎呗。要是你日后有功名嫌弃我家了,那我们和离就好。”
“你知不知道供一个读书人花销有多大?”
“如今知道了。那日去书店,一本薄薄的书就要一两银。”许榕啧道,“那纸里是嵌着金丝不成……”
沈暄一下子侧过身子,面朝着许榕。
“可是,你供我读书科举,等我有了功名,你却与我和离,那、你图什么呢……”
他声音很轻,许榕却听出那语气中满满的困惑。他想提醒沈暄,他们本来就是要和离的,可这样一来,他也弄不懂自己是为什么了。
难道我真是个施恩不图报的大圣人?
他被自己逗乐了。发觉自己被沈暄绕进去了,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想读书吗?”
一片寂静。
没等到他肯定的答复,许榕倒有些拿不定了。片刻,身侧的人长吐出一口气,小声而坚定道:“我想科举。”
“那就行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许榕奇怪道:“阿暄,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坏,你分明不是那样的人。”
沈暄反倒更奇:“你才认识我几天?你如何就知道我不是呢?”
许榕笑道:“你看,你说这话,就足可见你不是坏人了。而且,”他很自信,“我看人很准的。”
“再者,”许榕语气带着一丝别扭,“你忘了我们是假成亲了,何来变心之说?”
沈暄哑然。他似是有些不甘心,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
沈暄心神一动,忍不住屏气凝息。
许榕哼哼着威胁:“夫妻虽是假的,但情义可不假,说是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若是呀,日后你真敢不认我们了,我便打上你的门去,叫你尝尝咱爹杀猪宝刀的厉害!”
身边的人彻底安静了。
许榕以为他被吓到了,胡乱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安抚道:“吓唬你的。别瞎想了,睡罢。”
沈暄轻笑了声,道:“榕哥,我初识你时,你话很少,我还以为你性情冷淡不爱言笑。”
许榕不好意思道:“是吗,爹也说我比以往活泼了些。”实则许屠户原话是骂他如今越长越回去了。
许榕被少年看出自己做哥哥的不稳重,面上挂不住,伸手欲掩住他的眼睛,强行让他入睡。不想他没找准地方,一下捂到沈暄的嘴巴,他赶紧摸索着往上挪挪。
沈暄被他这一下弄得怔住,身侧的手捏紧被子,直僵僵地挺着。半晌,他缓缓地眨眨眼睛,嗯了一声。
许榕很快发现他又做错了,他手心最细腻的皮肤被沈暄睫毛轻轻扫过,酥酥麻麻的,连带着整只手臂都麻了。他忙撤回手,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几下这只掌心,复又紧紧捏住,试图减缓这种痒意。然而并未起什么用,那挠人的痒意似是又顺着手臂爬到心里去了。
他脸皮隐隐发烫,急于逃脱此种羞意,于是极大声地打了个哈欠,道:“快睡罢,我要困死了!”
言罢他一把将被子扯起,捂住大半张脸,转身面朝墙壁了。
沈暄在他身后看着他——黑夜里他什么也看不清,但眼睛却仍旧用力地盯着那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