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带着几分茫然,慢慢地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那个背影,想象着一双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
付出那么多,却并不想要得到什么,为什么?
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人?
其实他更想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心下有万千纷扰,却无以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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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决定供沈暄读书,许榕便托他爹多打听打听城里哪个学馆好。
许屠户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这辈子就没怎么和读书人打过交道。他趁着出摊,尽心从客人那里打听了好几日,总算打听得槐树巷有个孙秀才,教书很不错,县城很多人都去他那里拜师求学。许榕便和沈暄择了个好日子,拎着薄礼上门拜访。
许榕特意让沈暄穿上了那件一贯钱的贵衣裳,力求给先生留个好印象。沈暄本就姿容拔萃,又蓄意拾掇一番,往庭院里一站,真真可谓芝兰玉树,潘安再世。
孙家书童领着他们入座喝茶。二人未等多久,孙秀才便来了。
孙秀才年约五旬,中等身材,国字脸,眉间几道深深的皱痕,看着就是一个刻板严肃的先生。
二人忙起身见礼。孙秀才看着面前立着的两个人,一时倒分不清是谁要进学——实在是许榕的孕痣几乎隐在眉毛间,颜色又十分暗淡,不仔细瞧还真容易忽视它。
孙秀才老眼昏花,自然把许榕当成个男子。于是他问道:“是哪个要读书?”
许榕忙推着沈暄上前一步。
孙秀才看见许榕,眼中不由一亮,已是有了几分满意。他捋着胡须问道:“以前可读过书?”
沈暄恭敬回道:“只开过蒙。”
孙秀才“嘶”了一声,不满道:“你这般大了,竟只开过蒙?”
许榕不明所以,眼见孙秀才面露不悦,顿时忐忑,生怕孙秀才不愿意收沈暄。
沈暄却不慌不忙道:“回先生,晚辈幼时开蒙,原是要继续进学的,怎料父母不幸相继离世,晚辈为着守孝故,便耽搁了读书的事。”
孙秀才抚须点头:“倒是个孝顺孩子。”
他随意考校了沈暄几句,摇头。只道:“三日后备好束脩来学堂罢。”
许榕大喜过望,他见孙秀才摇头,以为没戏了,不料峰回路转,闻言忙感激道:“多谢先生!”
“去罢”。
从孙秀才家出来,两人都很开心,也不急着回去,逛了一圈,绕去肉市告诉许屠户这个好消息。
一家子欢欢喜喜地提了些肉和几坛子酒回家了,打算晚上好生热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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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很快过去。
这日天尚麻麻亮,许家三人俱都起来了。吃过早饭,往车上装好束脩礼和沈暄的书箱,便动身了。
许屠户赶车,他将沈暄送到后正好去肉铺。
许榕本是不用来的,但他不放心沈暄一个人,便跟来了。
刚救回沈暄时,他进退有礼,逢遭巨变却从无哭啼自弃。许榕以为是他生性坚忍,暗自感叹过这少年真是厉害。他们成婚后,二人几乎形影不离,沈暄也渐渐暴露出几分少年心性。许榕方晓得他并非不怕,只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看起来早慧知世,实则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哩。
是以他打算先陪沈暄几日,待他适应了再说。
进了城,许屠户便去肉摊了,许榕和沈暄径自去了槐树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