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座内,只有沈行舟嚼白菜帮子的声音。
“你故意的。”
谢灼突然开口:“刚才只要你再输一把,只要一把,她就会上钩。到时候钱、面具、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他盯着沈行舟,满是不解:“忍辱负重,放长线钓大鱼,这道理你不懂吗?非要逞一时之快,现在好了,人跑了,咱们怎么进戏台?”
越说越气,谢灼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
清脆的撞击声,与一盏茶前赌桌上的那声巨响重叠在了一起。
两张天牌砸在桌上,震得满桌筹码乱跳。
沈行舟赢了。赢得干脆利落,赢得杀气腾腾。
那鬼媒婆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老江湖的直觉让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这哪里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分明是只带刺的豪猪,扎手得很。
“啧,晦气。”
媒婆啐了一口,果断地把剩下的筹码一收,拎起脚边还在滴水的麻袋:“今儿个风水不对,不玩了!回房!”
她扭着水桶腰,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
沈行舟却不恼,把筷子捡起来,递给谢灼,道:“别拍坏了,坐。”
谢灼瞧了他一眼,气鼓鼓一揣手,不接筷子,也不说话。
沈行舟直接把筷子放桌子上,慢条斯理道:“忍辱负重是个好法子,但不是所有时候都得忍。可以不忍的时候,就不要委屈自己。那媒婆满嘴喷粪,我若还要输钱给她,我得恶心得吐出来。”
谢灼哼了一声:“这世道恶心的事多了,那我在你枕头上吐个痰,你除了这张床没地儿去,难道你就不睡了?”
话糙理不糙,恶心但实在。
沈行舟动作一顿,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点了点头,带上了几分认同道:“你说得也对,本座会把枕头翻个面,接着睡。”
谢灼没想到他顺着话就下来了,噎了一下,闷气只能自己吞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行舟道:“她只是不赌了,又不是死了。人只是回房了,又不是飞升了。既然还在这个酒楼里,那她就是瓮中之鳖。”
谢灼一挑眉:“闯进去,抹脖子——唔!”
一只手探过来,虎口卡住两颊,把小孩嘴捏成了鸭子。
沈行舟看着手里被迫闭麦的崽,语重心长:“说了要仁慈,而且这还是在酒楼里,弄出动静引来人怎么办?要智取。”
谢灼把他手扒拉开,甩了甩脑袋,狐疑道:“……你又要作甚?”
沈行舟笑了笑:“媒婆不是喜欢给人介绍对象吗?咱们就给她来个上门推销。”
一刻钟后。
昏暗的客房里,鬼媒婆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沾着唾沫,反复清点着筹码。
越数越气,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抬脚对着床边湿麻袋就是一脚:“晦气东西!肯定是你身上的死人味儿冲撞了财神爷,害得老娘输给一只猪!”
“笃、笃、笃。”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媒婆动作一顿,警惕地眯起眼:“谁啊?”
门外,沈行舟正贴着门缝。他清了清嗓子,把狐狸账房尖细油滑的嗓音模仿了个十成十:“王婆婆~是小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