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人都走了出去,唯一留下来的是那些走不动的人。道两边的稻谷还在,陪着它们的人却不知道去了哪。
水泥如果是连理根,连着泥巴一起带走的便是人。
看惯了多少变化,常常想着事出有因,顺着规律,看透那些道理,路修好了,就应该往前走,规律始然,规律必然。可走着走着就忘了那些路,走着走着脚底的泥巴就干了,走着走着就
…是水泥了。
稻谷还在。
春秋一复返,现在还是冬。往前看了许久,不知在看什么。后面飘散着一大多,注意着,要回家了。
圆圈在前面摇着尾巴一晃一晃地跑,沈朔骑着摩托车跟在它身后,这真是他骑车最慢的一次了。
风吹在耳边很凉,呼呼的。
太阳刚落下山头,现在回家还早。四处一片宁静,冬日的衰草地大有人在,风一吹,荒芜四野。
圆圈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他几眼。沈朔真怕它跑着跑着,左脚叉右脚,直接摔倒。
迎着凉风往前,沈朔一拧油门,把它甩在了后面。没掀起多少风沙,摩托车嘟嘟嘟,圆圈的脚蹬啊蹬,四条腿没战胜两个轮子。沈朔放飞自我,在前面“呜呼!”,圆圈在后面蹬着四条腿追的起飞。
摩托车!就是因为这个摩托车!
圆圈真是心有余力气不足,早知追狗盆追到如此,何防不让它一起摔到沟里去。
……
今天骑车可以说是忘乎所以。沈朔只觉得和摩托车相见恨晚,要是早知道世界上有这好东西,他哪还会待在实验室,早就骑着它浪迹天涯去了。
不过,他现在还有一年的时间浪迹天涯,也挺不错的。
屋外又放起了烟花,沈朔把倒在地上不想起来的圆圈拉过来,撑在窗台看烟花。可能还在为被摩托车甩在后面的事情生气,沈朔摸了它的头,它却没摇尾巴。
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大,连着放了好几个,沈朔这才想起来,明天就要过年了,除夕了。
从方建成他们走后,他就很少有过年的概念了。现在想想,还真是热闹,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盘难吃的饺子,说一些无聊的话。像上辈子的事了。
沈朔用脸蹭了蹭圆圈身上的毛,在考虑明天要不要包些饺子。不过他要是包出了沈林那样的饺子,圆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吃饺子了。
窗外的烟花再大也是别人家的,沈朔把自己的小烟花拿出来,在身上摸了许久,都没摸到一个打火机。不吸咽后连打火机都没有了。
沈朔最后借着木炭里的火点燃了手里的烟花。滋啦一声,就亮了,圆圈吓得跳了几步,沈朔瞧到它的反应,笑着把手里的烟花凑到它面前晃来晃去。
如果圆圈会说话,那它现在应该会说不要不要。
一个烟花十几秒,沈朔坐在火盆旁点完了一把,十五支烟花,点了一个小时。
把烟花都点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坐了许久。烟花的微熏黑了裤脚,还熏黑了圆圈的尾巴,沈朔拍开它身上的灰,接着清理地上烟花的残骸。
那些还没烧完就被他不小心丢掉的烟花在地上留下了黑色的痕迹,沈朔没有把它们擦开,让它们留在了那里。
明天就过年了,陆译说他过年前会回来,恐怕是做不到了。他寄的那个包裹一直没拆,沈朔欲盖弥彰的把它放在了书桌最里面。
躺上床的时候,沈朔往那地方看了好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它拿出来了。
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不大不小,不重不轻,沈朔举起来摇了摇,还是实心的,看样子应该是一本书。
手碰上又放下,撕开了泡沫袋的一个角,又按了回去。来回好几次,包裹依旧原封不动。
沈朔突然想把圆圈叫起来,让它把这个东西撕开。又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晃走,圆圈今天已经很累了,再把它叫起来,也太不道德了。
最后还是沈朔自己拆开了这个包裹。不是书,是一本牛皮本。沈朔的手微顿,是他用来写日记的那种本子。
可这不是他的日记,他的日记很旧,边缘一圈都是泛黄的,可这个本子很新,新到像刚买的来的一样,可沈朔一翻开,里面每一页都写了字。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八年,再次找到你却是在第六年。”
沈朔的手顿住,不敢再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