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云如约来到铁路附近的招待所。
“你好,请问拉姆先生住在哪个房间?”
坐在柜台内的大姐刚吃过饭,正在剔牙,听见周书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瞥了他一眼,朝旁边啐出嘴里卡牙缝的碎菜:“哪个拉姆?”
“戴个墨镜。”周书云朝自己脸上比划。
大姐埋头翻翻开登记簿:“啥时候住进来的?”
周书云被问住了,不得已只好说:“至少八号前了。”
“三楼,319。”
“谢谢。”
周书云飞似的三两阶并做一步奔上楼梯,来到319门前。他深呼吸一口,平了平气息,这才抬起手敲响黄色的木门。
等了片刻里面无人应,他又去一楼前台处问,得知拉姆并没有退房才重新爬回三楼,站在319房门旁边等。
319在走廊最端处,靠里,相对比较清静,与对门320之间正好有扇窗户。窗户位于大楼侧面,不临街,从这里探头看出去,底下是隔壁家属院的大门,不时便有人进出。
窗开着,大风吹进走廊,又添几分海的咸腥。好在倒也凉爽,便不舍得将窗户关起来,仍由它吹。此时天也黑了,大姐提着煤油灯走上来,挂在墙壁上。靠着窗户的周书云回头看了一眼,又再次望向窗外,静静等着拉姆。
拉姆回来时,繁星已是悬天一片,有些晚了。
周书云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他,立刻站直身体:“这么晚啊?”
“嗯,去办了点事。”
昏黄的煤油灯下,拉姆慢慢走过来,走廊上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他绑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毛乱,衣服从上往下的两颗纽扣敞着,漏出修长的脖子。这副面貌似乎与他从容的气质不符,像是雅致的墨竹图上添了艳红的一笔云,实在格格不入。周书云的眉毛抬了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打量起来。
“你去哪儿了?”他的口气里略带几分调侃。
拉姆掏出钥匙打开门,先一步进去,等周书云也进来,才关上门,往里走:“见了位旧识。”
他开门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让周书云不禁有了狐疑:“你是真瞎还是装的?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像个瞎子。”
门关上,房间里便仅剩下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只明亮了房间那一边。周书云与拉姆都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继续往里走。
“船已经准备好了吗?”拉姆问。
“随时可以出发,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周书云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拇指往里推开,取出一根来划亮,点燃了煤油灯,“你之前要我帮什么忙?”
拉姆走到床边上,坐下:“再等等。”
周书云提起煤油灯靠近他的脸,弯腰左看一看,右看一看,说道:“我之前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也会找乐子。”他扯了扯拉姆敞开的衣襟,“你去见的旧识,是个女人吧。”
拉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不整,不慌不忙抬起手系扣子:“是个女人。”
他的双手正好在煤油灯下,周书云无意间垂眼一瞥,正准备调侃的话便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笑也随之僵住:“你受伤了?!手上的污渍……是血?”
拉姆的左手背上有块颜色,在火光之下虽不见鲜艳,却也十分醒目——正是血。
“已经痊愈了。”拉姆站起身,走向窗户边的墙角。那里放置着一个木架,架上的盆子里留有浅浅的水。
拉姆洗干净手,用挂在横木上的毛巾擦去水。
“拉姆,你到底是什么人?”周书云总算问了,“即知道龙,还知道归墟。眼睛看不见,行动却根本不像个瞎子。”
拉姆站在月光里,背对着周书云:“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周书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继续逼问,其一是答案未必是真的,其二是答案他未必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