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将钥匙交给阴女,在大门外等,等了约莫半刻钟她才出来,身上带着一丝血腥味。拉姆猜到定然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再问她。
原本阴女的脸上带着笑,可片刻后就恢复了平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从古至今,都没长进。”
拉姆稍稍垂下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循着龙骨上的气息来到葫芦套,天已经蒙蒙亮,海浪不断涌来又退去,摇晃着停靠在码头的帆船。
周书云非常兴奋,又怕被人瞧见,说话的声音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龙骨仍是活的,总想一头扎进海里,他双手展开破布跟在它身后追,猛地扑上去将它裹起来。龙骨不愿意,扭动两下挣脱出来,又朝船边跑。
他玩得十分高兴,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打从心底笑出来。
“周先生,似乎很开心?”
听见阴女的话音,周书云从甲板上爬起来趴在船舷上,向登船的拉姆和阴女挥挥手:“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样,没有被日本人发现吧?”
“谁知道呢。”阴女特意慢下一步,让拉姆先踏上登船的弦桥,这才紧随其后。
周书云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中,丝毫没有彻夜未眠的疲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登上船的拉姆顿了顿,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出海?”
“船是我买来的,我不去谁去。再说,你们会开船?”
拉姆沉默了。
周书云朝拉姆歪头一笑,满是得意:“什么时候出发?”
“尽早出发。”
“行,我去收锚。”周书云迅速跳下船,解开绑在缆柱上的粗麻绳,挽成几圈挂在船边上,俨然一副经验老手的模样。
做记者的时候,他从来没这么生龙活虎过,身体里似有消耗不玩的精力,让他这艘被遗弃在礁石边上的破船再次有了年轻人该有的生气。
这一刻,他忘了对刀枪的恐惧,忘了对死亡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保护了龙骨的骄傲自豪——在他平庸无为的短暂人生里,总算有一件可以称作奇遇的事了。等以后老了,他要讲给自己的儿孙听。
望着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海,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海风,周书云不禁闭上双眼面带微笑,一只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一只手大大地张开。
阴女靠在船舷上托着腮,转头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问:“周先生心情很好?”
周书云闻声回头看向阴女,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很久没出海了,而且还亲眼见到了龙,并要送它回龙穴。简直像是在做梦。你之前去过龙穴吗?”
“没有,也没兴趣。”
周书云慢慢向她靠过去,又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那可是《列子·汤问》里的归墟啊。龙穴……也就是说里面还有活着的龙?”
阴女兴致怏怏地回应:“说不定有呢。”
“我潜水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潜下去看看?”周书云试探着打听,跃跃欲试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周先生想看,下去看便是了。反正就算不淹死在海里,回到营口后也会被杀死,不如了个心愿。”
周书云脸上高兴的表情瞬间凝滞,笑意一下子便淡了:“谁说我会被杀?出发前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日本人问起来,报社会证明我是出差。”
“那就好。”阴女立即勾唇露出个甜美的笑,“阴女先去休息了。”
“等等。”周书云叫住她,垂下眼睛想了想才继续说。“你和拉姆这么厉害,日本人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阴女停下脚步回过身,等着他把话说完。
“等回去之后,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杀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