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蛊?这里在炼蛊?但,装蛊的罐子这么明目张胆放在花园里,真不怕出什么问题?哦,已经出了,一家子鬼。”许是太气了,赵义之的话比平时刻薄不少。
“先离开这里,黑猫或许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拉姆站起身,抬眼面向窗户外,走到屋门前伸手一拉,疑惑瞬间爬上心头。
“愣着干嘛?”站在他身旁的赵义之同样心有疑惑。
拉姆退开一步:“门锁了,打不开。”
门上没有明显的锁,可偏偏就是拉不开,纹丝不动。
赵义之凑近一瞧,胸有成竹地朝拉姆挑眉笑笑,双手轻轻一拉,门听话开了。然而门外却并非是种有洋槐树的空阔小院,而是一个拥有与他们此刻所在的房间相同布局、相同陈设的“空间”,唯一的不同,是那里的门没开。
赵义之回头看向身后——那里并没有门,是结结实实的墙面。
“关上吧,我们暂时出不去了。”拉姆依旧表现得十分淡然,已经开始仔细打量房间。
这是一间祖堂,也就是祭祀先祖的地方。门两侧的墙面上依次摆满镶金的牌位,最高处的正中间各是一块比其他牌位的尺寸大许多的牌位,格外显眼,上书:供奉陆氏满堂历代先祖之神位,以及:供奉天地诸神之尊位。
祭祀的两张木桌上盖着红色的丝绸锦缎,各摆了一只香炉。木桌前的地板上放着几只蒲团,用以跪拜。
“总不会要我们上香磕头才能出去吧。”赵义之不想跪别人的祖先,整张脸透着说说不出的苦涩。
拉姆大致环顾一圈后,抬头看向天花板上垂挂的两盏白色六边形宫灯。
灯的设计十分精巧。传统的宫灯样式大都相差无几,只在灯面的花色上做文章,用绸的丝的,或是绢布之类的,即使在现代,最多也不过是在外层压上玻璃,以便打理。
可这两盏,仅仅做了灯的骨架,没有粘贴任何布质灯面,粗看之下像是白纸折叠做的,有几分古时候镂空青铜宫灯的味道,却又有青铜宫灯不具备的凌厉之气。
一旦看得仔细了,便不难发现上面的每一处结构,都是森森白骨。
“这灯还挺别致的。”赵义之说,“用骨头来做框架。”
“是人骨。”拉姆清冷的话语声彻底揉碎赵义之抱有的最后幻想。
灯体框架由几种长短近乎相等的骨头拼接而成:六根股骨与十八根肱骨拼成六角形外框。又将六根股骨的一端钻洞穿线连在一起,另一端分别支撑于宝盖上六边形的内角上,并效以此法,用十八根肱骨支撑余下三只六边骨架。最后,再用二十四根胫骨竖向与六角捆绑——中间则是用两根胫骨以椎骨衔接,完成最初的结构。
宝盖与基座的扇面同样是由肱骨与胫骨组成,而灯面则是由肩胛骨与盆骨组成上下相对的两只蝴蝶,装饰六面。脊椎骨代替流苏,以白绳穿起,挂在宝盖六只角上的骶骨下。
这两盏灯实在美得怪异又残忍。
“在祭祖的地方放两只骨头灯,我看不是想祖宗安息,是想损阴德。”赵义之皱着眉头说。但凡是在博物馆里看见的,他还能夸上两句。
“两盏灯都缺个放灯芯的东西。”拉姆收回目光,已经大致想到了什么。
赵义之左右看看,指着木桌上的香炉:“是不是要把香炉放上去?”
拉姆没有回答,而是说:“人骨做的灯,点的是魂火,魂烬灯灭,便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说陆家祖先的魂都用来点这两盏灯了?”赵义之听得不大明白,“这里不供奉祖先的地方吗?”
“这灯你能不能构建出来?”拉姆问。
赵义之再次抬头看了看人骨灯,不由得蹙起眉:“可以是可以。”
拉姆点点头,随后又说:“找方法出去吧。”
“你盯着这破灯看半天原来它不是开门的线索?”赵义之睁大双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拉姆的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嗯。”
他转身走向供奉诸神那边,越过上香的木桌,逐一拿起牌位查看。赵义之见了,走向另一边,也拿起牌位来看——虽然他并不知道在看什么。
上下五层的牌位被他二人翻了个遍,始终没能找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退下台阶时,一脚踏空的赵义之眼看要摔倒,情急之下他扶住木桌角,不成想,最后竟拽着丝绸桌布一起摔倒在地。轻盈柔软的丝绸盖在赵义之脸上,飘着一股淡淡烟熏的香味。
听见动静扭头看来的拉姆见他半天不起,犹豫片刻还是出言问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