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苦的,我也喝惯了,”沈君华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来,叮嘱道:“我病了的事情,不许叫云深知道,传话下去谁都不许多嘴。”云深生就一颗玲珑心,又善良得很,要是让他知道了,不知道怎样内疚自责,还是瞒着些的好。
信芳撇了撇嘴,嘀咕道:“您对他也太好了吧。”
说罢看沈君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立马收起了抱怨的心思,连声道:“好好好,我的主子哎,谁要是没遮拦的去传话,我保准把他的嘴缝起来行了吧?”
沈君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信芳退下。
信芳离开后过了一会儿,沈君华听见屋外有个声音说:“主子,信芳姐姐让我炖的雪梨汤好了。”
“端进来吧。”雪梨润肺止咳、生津化痰,此时用来倒也合适。
天冬掀开帘子进了内室,将托盘放在屋里的红酸枝方桌上,从汤盅里成了一碗雪梨汤来,来到床边递给了半靠着床头的沈君华。
沈君华先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尝着不烫便干脆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了,喝罢雪梨汤,觉得干痒的喉咙舒服了不少,沈君华随手把小碗递了回去。
天冬接过小碗放回托盘,却站在房中不愿离去,犹犹豫豫半天,开口问:“大小姐,您还再要一碗吗?”
“不要了,寒凉之物不可多饮。”沈君华神情恹恹的,病中的她判断力下降,并未意识到天冬的异常,喝完汤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那——”天冬端起盘子要走,可脚步却像是钉在原地一样,让他抬不起脚、迈不开腿。
“噗通——”
天冬跪到了沈君华的窗前,动作的声响惊动了她,沈君华掀开眼皮,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来。
“怎么了?”沈君华盯着天冬的脸看了会儿,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是从前总跟在云鸿后头混的一个小厮,“你是天冬。”
天冬听沈君华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重重地叩了个头,下定决心说:“奴才有事禀告大小姐。”
“什么事?”
“奴才知道云深是冤枉的,也知道是谁故意栽赃他。”
“是谁?”沈君华一下子认真起来,撑着床边坐直了。
“是云青,”天冬咬咬牙,把云青的名字说了出来,“大约十来日前,云青时常在傍晚的时候出去,要到快下钥了才回来,我觉得很奇怪,就偷偷地跟着他。结果……结果撞见他在后花园和二小姐商量要偷了二爷的簪子来栽赃给云深,他们俩还在草丛间媾和……”
沈君华的心里虽然对云青早有疑虑,但听天冬这样直白地确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云青,平日里看着恭顺谨慎,没想到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心机城府比云鸿更加深沉。
沈君华疾言厉色地问:“既然你知道内情,为何当初云深被抓的时候你不说?!”
“奴才……”天冬急哭了,那会儿二爷气势汹汹地活像是要吃人,自己要是把真相说出来,还牵扯到二小姐,恐怕伤了二爷的颜面,当即就要被打为同党一起抓走了,“奴才害怕,要是只是云青做的还好,可事关二小姐,奴才不敢啊!”
天冬声泪俱下,经过云鸿之死一事后,他也立志安分守己当个好人,可是好人难做啊,就连云雀云雁开始站出来替云深求情,后来看二爷发火不也默默退回去了嘛。
“罢了,”沈君华捏了捏太阳穴,“你有你的难处,这事先别张扬,下去吧。”
“是。”天冬用衣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起身端了托盘要离开,沈君华又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你出去把周叔找来。”
天冬点点头应下,“嗯嗯。”
没一会儿周平就过来了,掀了帘子进来,关切问;“大小姐身子可好些了?有何吩咐?”
沈君华一言不发,黑沉的脸若有所思,半晌反应过来周平来了,才抬头道:“周叔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然后沈君华将天冬方才所言,悉数告知周平,在周平讶然的目光中愤恨地表示自己要揭露云青的罪行。
“使不得,捉贼捉脏,仅凭天冬一面之词实在是说服力不够,无凭无据可不能这么干。大小姐之前强行带走云深,已经是十分冲动不顾规矩了,要是现在再无缘无故处理掉二爷送来的云青,无异于授人以柄啊!侯主马上就要回京了,您要是接二连三地犯错,被二爷拿捏住了去跟侯主告状,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说怎么办?咳咳咳——”沈君华也知道没有证据,现在很难对付云青,气血攻心之下竟咳出星星点点的血来。
周平吓了一跳,连忙端茶递水给沈君华漱口,坐在她床边替拍背顺气,一脸疼惜不舍。
“唯今之计,只有先放过他,待日后再寻个缘由打发了就是。”
沈君华无能为力地懊悔,“早知如此,当初就说什么也别留下这两个兴风作浪的祸害,都怪我——”
当时的她身边还没有云深,没有特别在意又容易受到伤害的人,没有软肋给人下手,她那样无所畏惧,自负地蔑视赵文禀拙劣的计谋,以为自己刀枪不入,绝不可能受到任何损伤,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切最终报复在了云深身上。
她命不久矣,可以咸鱼可以摆烂,但她不能拖着别人和她一起沉沦。
周平满眼疼惜,哄道:“小姐莫要自责,世事无常,谁也说不清楚将来啊。”
“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贱人,云深蒙受的不白之冤,我迟早要他一一奉还。”一双精致淡漠的桃花眼染上了愠怒恨火,仿佛要焚尽一切腐烂。
“小姐先将养好身子吧,身子好了才有本钱去争斗,”周平扶着沈君华躺下劝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