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信芳刚起来,就看见沈君华自己推着轮椅往过走,立马迎上来接过手来,“主子怎么咳嗽起来了,奴婢去请太医来吧。”
“不用,我乏得厉害,先送我回房间睡一觉吧。”
“哦。”
“主子您真守了云深一夜啊?”说起这个来,信芳语气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她还从没见过沈君华如此在意一个人。又联想起昨夜王太医的揣测,不禁在心里犯起嘀咕来,想着:莫非主子真看上云深了不成。
“怎么了?”
“主子,”信芳俯身靠近了沈君华的耳朵,八卦地问:“您是不是看上他了,要不干嘛眼巴巴地守着。”
“哼~”沈君华被信芳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斥责道:“胡言乱语,我会看上他一个半大小子?”
她注定了是个短命早夭的命格,所以早就打定主意不动情爱之心了,这样既是不祸害别人,更是让自己离去的时候能了无牵挂。所以听了信芳的问题,她只觉得好笑,难道这世间除了情爱色欲,就没有别的感情了吗?她却是喜欢云深,但那是因为这个少年坚韧顽强、真诚善良、生机勃勃,有着一切她可望不可及的品质,这种喜欢无关情爱,只关乎真心。
“嘿嘿,”信芳讪讪地挠了挠头,站直了继续说:“其实云深也挺好的,比满院子的男人都好看,虽说和林公子那样的名门公子完全没法儿比,但您抬举他做个小郎什么的也不错。”
“休得胡说,”沈君华听信芳越说越离谱,不免正色道:“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他一个清清白白的男儿,没得叫你空口护言毁了清誉。”
沈君华自有她的考量,一般情况下世家贵女们都是早早就有人教导房中事,年长一些更是都有几个通房小侍,好色的便如沈君容一样,院子里略平头整脸的都睡过一遍,也不算什么什么稀奇事情。
所有高门大户里贴身伺候主子的小厮们,多半是给主人家睡过的。沈君华对自己的名声无所谓,但却不得不为院子里的少年们着想,她一贯塑造自己清心寡欲的人设,也是为了向世人说明,她身边的侍子小厮她全都没碰过。
去年云雁父亲给他说亲的时候,女方一听他是在芳华院伺候的,当即大喜,没见面就答应了。为的不止是云雁一等侍子的体面,更是他在芳华院伺候的清白。
所以沈君华不许信芳胡说,男儿家的清白最是要紧,众口铄金,开玩笑的话说得多了,不是真的也成了真的。云深是良籍,将来要嫁到好人家做正头夫郎的,怎能被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缠身呢?
回到房间躺下,沈君华半梦半醒,仍止不住纷乱的思绪。
我虽然不过三四年活头了,但也够送云深嫁人的时间了,四年后他十八岁,在这个世界也早该嫁人了。该替他做主找个什么样的人呢?家下的丫鬟们就算了,一个个都鬼精,他是农家出身,叫周叔留意着,找个家境殷实的农户嫁了也好,总比为奴为婢的强。
沈君华胡思乱想着,渐渐睡着了。
第32章她的愤怒另一边刚醒来的云深,虽……
另一边刚醒来的云深,虽然仍旧虚弱,却精神许多。沈君华离开之后,他便忍不住向云雁打听起来。
“云雁哥,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又是怎么被放出来了?”
云深问起这个,云雁就不困了,立马扯了个凳子做到他床边来,兴致高昂地和他讲述起来。
“大小姐是昨天晚上才回来的,一听说你被关起来了,神色立马就变了,我还从没见过大小姐那样冷肃的神情。昨天晚上大小姐带了女卫,亲自闯过一道道门,去刑房硬是把你救了出来。把你带回来之后,大小姐又连夜请太医来给你诊治,还非要守着你看你醒了再走,谁劝都不好使。你也知道大小姐的身子骨,怎么禁得起这么折腾,可她固执起来非要熬着,这不,今早看你醒了才安心离开……”
听云雁说到这里,云深不觉两行热泪扑簌簌地顺着眼角流下,落到了枕头上。
我命如草芥,怎配大小姐如此自损看重?一时间云深心头五味杂陈,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哎呀,你别哭嘛,”云雁见他落泪,掏出帕子来替他擦拭,劝解道:“我看你虽命途多舛,屡遭磨难,却是个有大造化的人。大小姐是顶好的主子,难得她对你青眼相加,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说着握起云深的手,攥在手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
云深没听懂云雁的言外之意,闻言只觉胸中气血激荡,万死也难报沈君华的恩情。
“嗯,大小姐是最好的人,我就算当牛做马一辈子,也要报答她的大恩大德。”
“哈哈,你啊——”云雁摇了摇头,心想这傻小子还没开窍,白费自己的口舌了。
云雁又说:“我听说兰心阁那位,大半夜的起来跑去刑房扑了个空,气了个半死,把值夜的仆妇们一顿好打还不解气,回去之后一宿都没睡着。”
“不知道二爷会不会找大小姐的麻烦。”虽然刚听到经过挺爽的,但是想想后果云深又害怕起来。
“管他呢,反正大小姐也不怕他,这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的事情,”云雁倒是心大,“你也别想了,大小姐不是叫你好好养病,不许多想嘛。”
“那些守门的,本是尽忠职守,却因此无端挨打受罪,都是被我连累的,这也是我的一桩罪过。”云深郁郁寡欢起来,觉得沈君华的行为或许有些欠缺考虑了,那些人挨了打,肯定又要记恨她。她为了救自己这样一个卑微的奴才,如此不管不顾地得罪许多人,实在是不值得。
“你太心善了,这侯门大院里,个人有个人的造化,都像你这样思虑周全,还过不过了?”
云深:“我知道了。”
沈君华一觉醒来,咳嗽非但没见好,反倒更严重了些。只好又请了王太医过府医治,开了些药来。
“大小姐每逢秋季必咳疾发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次因着火气攻心更兼劳累过度,所以格外凶猛些。这光吃药总不是个事儿,大小姐还要放宽心,少些忧思,让心火降下去才有助于康复啊!哦,对了,平日里无事,让奴才们炖些冰糖雪梨汤来喝也是极好的。”
“我知道了……咳咳……”一句话没说完,先咳嗽了两声,“信芳,送送王太医。”
“是。”
信芳送罢王太医,回来就吩咐小厨房炖汤,然后才回去照看沈君华。
“这下可好,您又要喝那些气味难闻的苦药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