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大夫一拱手,断然拒绝了周平的提议,“区区不才,恕难从命。”
她本就不愿招惹权贵,如今治好了沈君华,若是就此留下做了侯府的良医,还有谁能给穷苦百姓看病呢?
云深知道她的顾虑,见状赶忙过来替冷大夫解释:“冷大夫和夫郎一起住,临近年关了想必不愿与家人分离,周叔体谅则个。”
“周叔,让人家先走吧,”沈君华勉强支撑着半坐起来,指挥道:“信芳,封五百两答谢大夫,再带几个人套上我的马车把冷大夫送回家。”
“冷大夫日后可以自由来去芳华院,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或者要什么药,在下也可以帮忙,请冷大夫万勿推辞。”
冷大夫一听沈君华的话,有些意外,侯府嫡女竟然如此通情达理,和她从前遇到的那些刁蛮的贵女们截然不同。
冷大夫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作揖道:“不敢不敢,草民一介匹妇,怎敢收如此重金。”
沈君华:“冷大夫于我有活命之恩,区区银钱不足为谢。”
“冷大夫您就别推辞了,”云深小声说:“这是您应得的,拿了这笔钱回去,不但能改善一下您和尊郎君的境况,也能给杂院的孩子们买些东西。”
冷大夫听了云深一番劝解,也不再执拗地拒绝,“好吧,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送走冷大夫,周平喜不自胜,回过神来突然说:“大小姐醒过来,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我这就派人去告诉老太爷和侯主。”
“等等,”沈君华叫住了周平,“先别说,我现在懒得应付他们探望,等我缓缓神,明日再去报信吧。”
“哦,也对。那大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吩咐小厨房去做。”
“周叔不用忙活了,你去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吩咐云深就行了。”
周平看了云深一眼,经此一事他对云深越发肯定,于是点点头离开了。他一走里间就只剩下沈君华和云深二人,沈君华招招手,把站在屋子中间的云深叫了过来。
云深来到沈君华床边,坐到了架子床边上的矮踏脚上,叫了声“大小姐。”
“你的头,”沈君华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云深额头的纱布,“怎么回事儿?”
云深轻描淡写地解释:“没事儿,今天去大杂院,一时不小心摔了撞到门槛上了。不要紧的,冷大夫已经替我包扎过了,她说保准儿不会留疤的。而且多亏了我摔倒了,要不然还发现不了冷大夫这个神医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君华刮了一下云深的鼻子,“傻瓜!”
看着消瘦了许多的云深,沈君华几乎立马能够联想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究竟经历了多少担心、悲痛和劳累,一想到她心爱的少年因为自己受苦,她的眼眶也忍不住湿润了。
云深:“大小姐,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的。”
“别说这样的傻话,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沈君华拽过云深的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是你救了我,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被邪神安排,到此间世界来历尽磨难,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早早离世,这是我的宿命。但你的出现,打破了我既定的命轨。在梦里,我被邪神困在一个一望无际的冰湖下面,那里又冷又黑,我渐渐地什么也想不了了,但是我却能常常听到你唤我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所以我努力地回想我们的过往,挣扎着不让自己就此睡去,终于等到了机会。”
沈君华把真实的经历,伪装成梦境讲给云深,听得云深提心吊胆,不禁紧紧地握紧了手。
“大小姐,佛祖会保佑您的。我求过他,他答应我了,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好起来的。”云深说着从沈君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香囊来,上头绣着“祛病消灾、永岁平安”八个大字。
沈君华点点头,心里却想:保佑我的不是佛祖,是你啊,我的幸运星。
第二天,沈鸢亲自来探望了沈君华,难得真情实感地掉了几滴泪,临走的时候还叮嘱她好好保养。
之后周平和沈君华说了赵文禀毒害老太爷的事情,又说事发之后赵文禀便自裁了。
沈君华:“那老爷子?”
周平:“老太爷大病了一场,现在也没全好呢,幸而命是保住了。”
“这个毒夫。”沈君华第一次如此恨,老太爷可是世上唯一一个真正疼爱她的长辈,没想到会被她连累。
“大小姐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当的,左右他也死了。想来他自知理亏,摄于侯主威严,唯恐自己所作所为非但败坏家族名誉,还会连累一双儿女,所以就自裁了。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侯主为了顾全面子,没有对外揭露他的恶行,只说他是生病暴毙了,还风光大葬了他。”
沈君华:“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家族的体面往往重过一切,她早就看透了这一点,这件事就是让老太爷亲自定夺,恐怕也会这么做的。
“明日去宝善堂看看老爷子。”
老太爷得知沈君华醒来的消息,十分高兴,病情也恢复得快了许多。后面又亲眼看到沈君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是安心了不少,精神头都足了许多。
“孙女能醒过来,还多亏了云深呢。”沈君华把云深到大杂院送钱,伤到额头以及后来执意请来冷大夫为自己看病的事情娓娓道来,说得老太爷都潸然泪下了。
“我早就看出来云深是个好孩子!”
一个小厮自己都没有多少钱,却还如此乐善好施,惦记着大杂院里的孤儿们。兴许正是因为他如此积德行善的好心,才感动了上苍,让他遇到华儿的救命恩人。
沈君华继续旁敲侧击地说云深的好话,“可不是,他就是我的福星,上次去桃花庵,觉慧大师也说我的命数有所转机,想来正是应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