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初桐随意道:“也没什么厉害,随便跑的。我班大多都是书呆子,我都没热身也能跑第一。也就个程溪能勉强够格跟我较量。程溪你记得不?”
“记得记得。”阿嬷笑着听,没点破阿桐语气里孩子气的小嘚瑟。
“她今天抄我小测,把我学号也抄上去,被班主任抓办公室批了。”
阿嬷乐呵呵直笑,“这丫头真是的,难得上心,还不走心。”
饭后,阿嬷主动收了碗筷,展初桐非得跟进去搭把手,这回阿嬷瞧见她欲言又止,或许有话想说,就没赶走。
果然,展初桐轻声说:
“今天开班会,班主任提了嘴大学志愿的事。”
阿嬷擦碗的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她抬起头,见昏黄的灯光下,阿桐的脸半明半晦,有点难辨清表情。
“哎。”阿嬷想想,也差不多到琢磨这些事的时候了,眼下快期末,寒假一过就是下学期,就快高三了,是该考虑专业和院校的报考了,“阿桐怎么想?”
“不知道。”展初桐实话实说。
这个回答,阿嬷并不意外,静止的死水谈何未来,阿嬷本都做好阿桐上不了大学的心理准备。如今阿桐还能愿意稍稍聊聊这件事,在阿嬷看来,就已实属难得。
“阿桐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吗?”阿嬷问。
展初桐摇头。
阿嬷想起来,“我记得小学生都会写作文,叫什么,《我的梦想》。”
展初桐笑了,“那都是为了应付作业瞎编的。干嘛,我还真能拯救世界不成?”
“以前从没什么想法吗?阿嬷记得,阿桐小时候,主意可正了。”
展初桐顿了下,这才说:
“以前也不算有想法。就记得被爸妈管得严,一门心思要出人头地,证明自己比他俩都有出息,我真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再提起父母,语气竟没旧时那般沉重。
“没事的,不急。”阿嬷没催,包容道,“咱慢慢想。”
小小的厨房内静了一刹,只剩碗碟在泡沫水中的碰撞响,和屋外呜呜过的冬风声。
展初桐想起什么,笑笑,“邓瑜还闹我呢,说桐姐你纠结什么,回去继承阿嬷的茶叶帝国不就好了。”
阿嬷也被逗笑,许久,才盯着手中碗,没看外孙女,低低说:
“也是一个选择。阿嬷的茶园,权当给阿桐兜底。要是阿桐真想不到未来往哪去,就回头来,阿嬷还能保证你有个生意做,有个滋润的营生。”
“……”展初桐沉默片刻,才故作浮夸道,“哎呀,难怪别人羡慕我有这么好的阿嬷!我活着真是一点压力没有,满满安全感!”
说完,少女抱了老太太一下,手套扬起水池中的泡沫,在空气中轻飘飘地落下。
阿嬷没嫌她肉麻,笑着揽她一下,拍着她的手臂,似安抚似提醒:
“不过啊,阿嬷还是不希望把你的路框住。阿桐你还小,再好好体验,好好生活,去找找你真正向往的道路。”
展初桐没说话,安静地抱着阿嬷,认真听。
“不管阿桐以后选什么专业,走哪条路,只要是你喜欢的,阿嬷都会支持你。”
展初桐若有所思,追问:“真的吗?”
阿嬷这回没马上回答,浑浊的眼前似乎又看见那潭静止死水,但区别在于,它开始流动。
阿嬷想了好久,才答:“真的。”
听着分量有点沉。
比过往任何一声承诺都重。
*
深冬本就天黑得早,若再加上晚自习,展初桐就得披星戴月回家。阿嬷提过几次在家学,展初桐没同意,只说期末考将近,克服这段时间就好。
又是一夜,阿嬷本卧床取暖,听得院中噼里啪啦声响,知道是阿桐回来了。
她慢腾腾起身,想着去问问孩子吃不吃宵夜,或喝不喝安神茶,等外套披好出屋时,阿桐已经进书房了。
但没关门,书房内的灯光铺出门框,阿嬷走过去,不待启唇出声,先看见背对门坐着的少女落在桌面的手指。
哒哒,哒哒,快速地敲着节拍,好像在等待什么,显然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