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放眼,见阿桐另一只手上撚着电话手表,很明显了,是在等谁的来电。
因太专注,平日敏锐的阿桐,竟没注意到阿嬷在门边站着,影子就落在她脚边。
心思完全被那未至的来电牵着走。
阿嬷不由得感慨,能拿捏阿桐至此,那人得多大能耐。
不多时,电话手表终于响铃。
阿嬷只见,阿桐分明被惊得哆嗦了一下,注意到来电了,却没马上接通。
而是有意等了几秒,桌下腿不住地抖,有点焦灼,却非得拖延。
然后才慢悠悠接通,大概是视频通话,阿桐把手表找了个地方架起来,拿乔道:
“我忙了会儿,现在才坐下。”
对面比她坦诚,【同桌,我一坐下就给你拨过来了。】
熟悉的声线,让阿嬷困意全消。
“哦。”
【嗯……】
“那个……”阿桐片刻才揉揉鼻头,别扭问,“今天体育课,你没不高兴吧?”
【我该不高兴吗?】
“……我也没料到那个女生会给我送水。”阿桐自顾自解释,“我婉拒了,我没喝。”
【有人仰慕你,给你送水,这很正常。】
“我对她又没意思,不接她的水,也很正常。”
对面的声音这才柔软些,【如果我给你送水,你会喝吗?】
阿桐背影僵直了一下,很局促的样子,片刻才试探反问:
“你干嘛给我送水。你也仰慕我?”
对面轻轻笑了,【如果邓瑜给你送水,你也会期待她仰慕你吗?】
“谁说我期待了!”
幼稚别扭的拉扯,小心试探着对面先给出讯号,吝啬地把自己的心思藏进不易察觉的雀跃欢欣里。
当局者或许迷。
旁人则听得清清楚楚。
阿嬷一言不发,没打断她们的对话,只默默将阿桐疏忽的房门掩上,回了自己屋。
隔音不完全的砖墙,让阿嬷还是依稀听到了些许交谈的片段。大概是两个孩子将矛盾说开,约好稍事休整,一会儿继续学习。
书房门开,小跑声传出,伴随着少女极低的、不成调的,却明显愉悦的哼唱。
微扬的旋律,似冬夜风中打旋儿飘落的羽毛。
阿嬷只是听着这声儿,都被想象出阿桐嘴角阔别已久的笑意,都被感染得忍不住开心。
一个先前还因学习作呕、排斥强烈的孩子,怎可能单纯因要做题,而这般难耐地等待,而如此期待地哼唱?
阿嬷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但她也因年迈顽固,糊涂得很。
小秤两边,一边放茶叶,一边放秤砣,她就能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一旦两边换为仇恨与希望的比重,过去与未来的权衡,她就有点算不清了。
学习很难,阿桐要慢慢克服。
这题很难,阿嬷也得慢慢解。
*
难得一个冬日周末的午后,天很晴,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