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哟。”阿嬷叹了口气,又笑着迎上去,揽展初桐的胳膊,“好啦好啦,不说了不说了。听你的,到岁数再说。阿嬷还能再活五百年呢!”
“哼。”展初桐勉强消了气。
她们到家时,见夏慕言坐在院门口等,都愣了下。
展初桐先问:“我群里说了今天早上要带阿嬷去医院体检,下午才回来,你没看见吗?”
夏慕言点头,“看见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坐在这等,还比在家等舒服些。”
阿嬷这才说:“门上的锁虚挂着的,你摘了就能进,怎么不进呀?”
夏慕言乖乖道:“想着还是等你们回来比较好。”
“哎哟。”阿嬷摘了锁,说,“下次别这么傻,自己进屋等,门口多冷。”
“哎,下次记住了。”夏慕言起身跟进去。
待祖孙俩分开,夏慕言注意到展初桐脸色不太好,这才问阿嬷体检结果如何。展初桐如实说了,没什么大碍,不高兴是因为老人家乱说话。
夏慕言闻言,多少能猜到这岁数的老人会乱说什么,抿了抿唇,没多问。
中午一起吃了饭,午后有隔壁大伯过来收账。展初桐顺口问了句是什么的钱,阿嬷说是上茶园山路的维修钱。
这事展初桐是知道的,通往茶园的是条有些年头的石板路,附近茶商一起自费出资铺的,不算太长,但依着山势蜿蜒,也不规整。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几阵暴雨,山土吃足了水分,石板被冲刷得松动,踩着不太稳当,阿嬷就掏钱让邻里一个搞土木的大伯再修修。
“已经修完了吗?”展初桐问。
阿嬷点头,“要去看看?”
“嗯。阿嬷你歇着吧,我去看看。”展初桐刚好因医院的谈话不太爽,想去透透气,转头问夏慕言,“你去吗?”
“当然。”夏慕言毫不犹豫。
展初桐去后院取了卷尺、撬棍和抹子,拎了大伯留下的半袋水泥,就带夏慕言上了山。
这多半是夏慕言第一次上茶山,睁着眼睛四处看,简朴的篱栏,油绿的茶丛,连石板子直接嵌进土里的山路,都让大小姐觉得新鲜。
展初桐固定卷尺的长度后,就比对着石板的高度逐阶敲,她给夏慕言解释,山阶高度得差不多,要是哪阶太高或太低,走路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踏空。
“阿桐好细心。”夏慕言夸了句。
“毕竟不是砌楼梯,工人没法按标准修这种路,多了少了只能自己发现。”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展初桐就发现一阶石板铺得不太匀,以阿嬷的步伐来计,得突然迈个大步。
夏慕言也察觉不好,问:“现在怎么办?”
展初桐利索翻袖子,“趁水泥还没全干,撬起来重铺。”
“你会弄吗?”夏慕言有些惊讶。
“小时候偶尔随爸妈去工地,看会了。”展初桐嘴上轻描淡写,行动雷厉风行。
展初桐直接将撬棍卡进石板与垫层的缝隙里,慢慢加力,直至石板松动,逐渐被撬离还未凝固的水泥基底。
石板被完整取下,展初桐用手和抹子将底下多余的水泥和垫土刮掉一些,重新测了高度和间距,在合适的位置填了土,将石阶铺回去,再重搅一点水泥,将边缘缝隙仔细补平。
虽是冬日,展初桐却出了点汗,额角细密的水珠在阳光照射下反光,手臂薄肌随动作舒张,绷紧。
夏慕言蹲在边上,托腮静静看。
等展初桐忙活完,抬肘拿衣服上干净的布料擦汗,抬眼便对上夏慕言意味不明的打量。
展初桐被盯得有些不适,转而意识到,自己现在糙糙的脏脏的,和干干净净的精致大小姐,已有云泥之别。
“干嘛。嫌弃我。”展初桐说。
夏慕言睁大眼,“怎么会?”随后笑,“我觉得特别好。”
“好在哪?”展初桐没信,觉得夏慕言在敷衍。
夏慕言便很认真地说:“阿桐很有生命力,很有安全感。刚才我在想,如果跟阿桐一起生活,应该会很幸福。”
一起生活。
展初桐好像被这四个字咬了耳朵,不自在僵了一下,年少如她,几时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