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城门尚未完全关闭,只留有一道狭窄缝隙,士卒正在严加盘查出入行人。曹操、袁绍皆是洛阳城内声名显赫的世家子弟,士卒认得二人容貌,不敢多加阻拦,只是草草打量一眼,便挥手放行。
袁术跟在身后,一脸傲然,士卒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邵叶、何颙、许攸、张邈四人紧随其后,低着头,顺利混出城门。
一出洛阳城,郊外清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城内的燥热与压抑。
七人不敢停留,沿着洛水南岸,快步奔行。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一片青瓦高墙出现在林木掩映之间,院内亭台楼阁错落,外围竹林茂密,正是袁术口中的袁氏别庄。
庄门紧闭,墙头有护院巡逻戒备,显然早已得到消息,做好了防备。
袁术上前,叩响门环,三长两短,乃是袁家专属暗号。
庄门迅速打开一道缝隙,守门庄客见是自家公子,立刻心知事态紧急,不敢多问,悄无声息将七人迎入庄内,随即重重关上庄门,落锁加闩,又命人在墙头加强戒备,严禁外人靠近。
踏入别庄深处,庭院幽静,流水潺潺,竹林清风阵阵,与洛阳城内的喧嚣混乱判若两个世界。
众人一路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纷纷长长舒了一口气。
袁术带着众人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水轩,轩内陈设雅致,石桌石凳一应俱全,仆从迅速奉上茶水点心,轻手轻脚退下,不敢打扰。
七人依次落座,人人衣衫微乱,面色依旧凝重。
邵叶起身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目光望向洛阳城方向。
远处天际之下,都城轮廓隐约可见,虽听不见清晰声响,却能感受到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洛阳上空。
朱雀阙下的血,虽未流成河,却已经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大搜捕已经开始,无数太学生、读书人将要被牵连入狱,轻则身受酷刑,重则身首异处。
袁绍看着邵叶的背影,长叹一声:“阉宦心狠手辣,今日受此大辱,必定会疯狂报复。洛阳城内的士子,这一劫,怕是难以躲过了。”
曹操端起案上茶水,一饮而尽,指尖微微用力,捏得茶杯微微作响:“死的是太学生,寒的是天下士人之心。大汉立国四百年,以儒术治天下,如今朝廷竟对读书人刀兵相向。今日这一劫过后,天下士人,再不会对汉室抱有半分忠心。”
许攸摩挲着下巴,眼神精明:“孟德所言极是。阉宦此举,看似弹压乱象,实则自毁根基。待此事传开,天下州郡,必定人心浮动,诸侯离心,离大乱不远了。”
张邈满脸愤懑,拍案道:“可恨我等空有一腔忠义,却只能躲在此处避祸,眼睁睁看着士子受难,无能为力。”
袁术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却没有饮用。
他余光不断瞟向邵叶,心中依旧别扭。
他承认,邵叶确实有几分见识,方才在朱雀阙下,众人议论题字之人来路,邵叶那两句猜测,精准狠辣,远超常人。可他偏偏出身低微,无家世门第,这让素来以袁氏身份自傲的袁术,心中始终难以释怀。
他想开口问问邵叶,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却又拉不下脸;
想装作毫不在意,却又忍不住关注邵叶的一举一动。
最终,他只能冷哼一声,故作不屑地移开视线,望向院外竹林。
邵叶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躲,终究躲不了一世。”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洛阳城内,大狱很快便会人满为患。阉宦抓不到朱雀阙题字的真凶,必定会大肆攀咬牵连,朝臣人人自危,士族岌岌可危。这袁氏别庄,只能暂避一时风头,绝非长久之计。”
袁绍眉头紧锁:“邵兄所言极是。可眼下洛阳已成是非之地,我等贸然回城,无异于自投罗网。不躲,又能如何?”
“不能坐以待毙。”邵叶语气坚定,“阉宦搜捕,必定滥杀无辜。我等虽不能公然对抗禁军,却可以暗中行事。”
曹操眼神一亮:“邵兄的意思是?”
“第一,派人暗中回城,打探消息。”邵叶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来,“查清阉宦抓了哪些人,押往何处,审问的方向是什么,下一步又要针对哪些朝臣士族。知己知彼,方能有所应对。”
“第二,设法营救。”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对于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太学生、忠义之士,能救则救。袁家在洛阳城内势力庞大,必有暗线与门路,可动用关系,暗中打点,将人从轻发落,或是设法保释。”
“第三,收拢人心。”邵叶目光深邃,“今日之事,天下士人寒心。我等若能在此时伸出援手,庇护忠义之士,必定能收获大量人心。日后天下大乱,人心便是最大的依仗。”
一席话,说得众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