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所言,是世家生存之道,稳重、保守,绝不轻易将整个家族置于险地。
“我知道了。”袁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回去转告叔父,我等遵命。”
袁术还想再争,却被袁绍一眼拦下,只得愤愤甩袖,闷声站在一旁,满脸不甘。
家臣离去之后,庄内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袁绍看向仍在庄中的曹操、何颙、许攸等人,苦笑一声:“诸位,方才情形,你们也听见了。叔父有令,袁家……不可再参与此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是诸位想继续留在别庄避风头,我袁某自然欢迎,衣食住行一概无忧。只是……这件事,还望诸位莫再拉着袁家出头,也莫在庄中再议对抗宦官、营救太学生之事。”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连袁氏这等顶门望族都选择退缩,旁人又能如何?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曹操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一名曹府仆人风尘仆仆赶到别庄,寻到曹操,递上一封家书,神色惶恐道:“公子,老爷命小人连夜赶来,让公子立刻回府,若是不回,便在信中一句话——”
曹操拆开书信,只见上面寥寥数语,笔力沉重:
“东宫事秘,阉焰方炽,汝宜闭门自守,不可妄动,不可掺和太学生狱事。若违此命,今后不必归府。”
落款正是其父曹嵩。
曹嵩素来圆滑,在朝中左右逢源,既依附宦官,又不得罪士族,此刻断然下令,便是要曹操彻底置身事外,绝不能因一时意气,毁了曹家前程。
曹操捏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半晌才缓缓合上,沉默不语。
他心中自有一腔热血,不甘就此袖手旁观,可父命如山,家族安危在前,由不得他任性。
紧接着,何颙、许攸、张邈等人,也陆续收到了家中传来的消息。
有的是家中长辈派人严令禁止参与;
有的是士族同族暗中传话,劝他们明哲保身,莫要出头;
还有的干脆直接派人来,要将人接回府中软禁,不许再与外界往来。
昨日还意气风发、约定同心协力的一群人,一夜之间,竟被各自家族层层捆住手脚。
不是他们不愿救,不是他们不敢争,而是身后整个家族的利益,不允许他们轻举妄动。
袁术在廊下走来走去,一脚踹飞廊柱旁的石墩,怒声道:“怕什么!大不了拼了!一群老匹夫,只知道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
袁绍按住他肩,摇头叹道:“公路,慎言。叔父说得没错,袁家不能赌,我们……也赌不起。”
曹操靠在柱上,望着院中天井,声音低沉:“家中亦有严命,令我不得插手。我若执意妄为,不仅救不了人,反倒会连累家人。”
一时间,别庄之内,再无昨日同仇敌忾之气。
众人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各有顾忌,各有牵绊。
想救,却不能救;
想争,却争不得。
邵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便是士族。
平日里高谈忠义,可一旦触及家门安危、宗族存续,便会毫不犹豫选择退缩。
宦官那一手看似宽松的清查,早已算准了各家心思——不把人逼上绝路,各家便只会自保,不会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