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你在这儿啊。”
张先生又出现了。
这次他站得更近,几乎就在卫生间的门口,身体靠着门框,两只手抱在胸前。
“忙活了半天了,歇歇吧。”
“不用了张先生,马上就弄完了。”
“你这活儿干得真仔细。”张先生往前迈了半步,“比以前那个强多了。你看你蹲在那儿,腰都弯成那样了,多累啊。”
沈若兰没有回头,加快了刷子的速度。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张先生的声音变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们馨然的员工我接触过好几个了,有些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那个好评奖金是不是一百五?”
“嗯。”
“一百五太少了。你要是让客户满意了,不光是打扫卫生这方面的满意,你懂我意思吧?客户开心了,给你的可不止一百五。”
沈若兰的手停了一下。
“张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站起身来,转过去面对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礼貌的工作状态”切换成了一种带有警觉的审视。
“你别紧张嘛,我就是随便聊聊。”张先生又笑了,但这次笑容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嘴角的肌肉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拉扯,“你看你这条件,说实话,做保洁太可惜了。你要是对客户再热情一点,灵活一点,一个月赚的钱可不是现在这个数。”
“张先生,”沈若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来做保洁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先生的手从胸前放下来,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辛苦了,帮你捏捏肩膀……”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沈若兰的肩膀,她就往后退了一步。
卫生间很小,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张先生,请您自重。”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若兰的声音比之前所有时候都要冷。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商量的拒绝。
她在企业做了十几年行政,经历过年会上喝多了酒的领导搂搂抱抱,经历过出差时同行的男同事“不小心”开错房间,她知道这种时候眼神比语言更有用。
她直视着张先生的眼睛,一动不动。
张先生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然后收了回去。
他的脸上的笑容垮了一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露出一种被扫了兴的不悦。
“行行行,当我没说。”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我又没对你怎么样。你干你的活儿吧。”
他回到客厅坐下了,把电视声音调大了几格。
沈若兰站在卫生间里,手里还攥着马桶刷。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手指的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刷子放回工具箱,开始收拾东西。
卫生间还剩淋浴间的玻璃没擦,客厅和卧室的地面还没拖。
按照工单上的内容,她至少还有四十分钟的活儿。但她不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秒钟了。
她把工具箱合上,拎着走到客厅。
“张先生,今天的保洁就到这里了,厨房和卫生间已经清理完毕,剩余部分下次再补。”
张先生看了她一眼,嘴里哼了一声。
“不干了?”
“个人原因,提前结束。给您造成不便,很抱歉。”
“你们馨然的就这服务态度?活干一半撂挑子?”张先生的语气变了,从刚才那种油腻的套近乎变成了一种带着威胁意味的不满,“我可要给你们打差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