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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邀请(第1页)

秦墨回到重案组的时候,桌上放著一个包裹。牛皮纸,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他的名字,用印刷体写在正中间。跟壁画上的字一模一样。他站在桌前,没有立刻拆。沈牧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什么时候送来的?”

“半个小时前。前台收的,说是一个跑腿小哥送的。没留名字。”

秦墨用裁纸刀割开胶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画。画不大,a3纸大小,画框是黑色的,很轻。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束光中,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形状不像人——像一个人的轮廓,但比人的轮廓更长、更扭曲,像是什么东西在从地下往外爬。画的角落有一个签名——c。花体的,优雅的,一笔画成。卡拉瓦乔。

秦墨把画翻过来。背面写著一行字,印刷体:“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你已经找到了两个。还有两个。”

他看了很久。两个。王德胜和李春花找到了。赵大柱在坑里,妻子不让他出来。刘大全死了。那还有两个是谁?林小曼——她还没找到。还有一个?波洛克地图上只有五个標记。五个都已经有了: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赵大柱在坑里,刘大全死了,王德胜和李春花找到了。那剩下的,是林小曼。还有一个是谁?卡拉瓦乔在说——还有一个你没发现。

“沈牧之,波洛克的地图上,只有五个標记。卡拉瓦乔说还有两个。林小曼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

沈牧之接过画,看了很久。“也许波洛克只画了五个人。但卡拉瓦乔知道第六个。他不在波洛克的画里。他在卡拉瓦乔的画里。”

“刘大全在波洛克的画里。但刘大全也是卡拉瓦乔的作品。波洛克记录了他,卡拉瓦乔杀了他。那第六个人——也许波洛克没有记录他。也许卡拉瓦乔自己找到了他。”

“你觉得第六个人是谁?”

秦墨把画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波洛克那五个名字。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个名字:孙德明。

沈牧之看著他。“孙德明?他不是失踪者。他是法官。”

“他是死者。卡拉瓦乔的第一个作品。也许他就是第六个人。波洛克没有画他,因为波洛克只画失踪的人。孙德明不是失踪的——他是被杀的。卡拉瓦乔在提醒我们——你已经找到了两个倖存者,还有两个没找到。林小曼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不是孙德明。孙德明已经死了。卡拉瓦乔在说——还有一个倖存者,你没有找到。”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拉瓦乔说“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他的画里,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那束光的角度——他从画里量了一下。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影子垂直向下。正午。太阳在头顶的时候。正午的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卡拉瓦乔在说时间。正午。地点呢?画里只有一个人,一束光,一个影子。影子很长,指向画面的右下角。右下角有什么?他拿起画,仔细看。画面的右下角,影子的尖端,有一个极小的標记——不是签名,是一个点。用针扎的。他把画翻过来,对著光看。针孔的位置,在背面有一个数字,用铅笔写的,很淡:0719。又是0719。刘大全失踪的日期——7月19日。卡拉瓦乔在说——同一个日期,不同的年份。也许还有一个人,在7月19日这一天失踪了。也许那个人还活著。

“沈牧之,查一下7月19日失踪的人。不是1998年,是別的年份。”

沈牧之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7月19日。1998年刘大全。1999年——有一个叫孙丽的。女,二十三岁,护士。从医院下班后失踪。报案人是她的母亲。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孙丽。她母亲呢?”

“去世了。2005年。心臟病。”

“她在哪里失踪的?”

“城南。一家医院门口。”

秦墨站起来。“城南。卡拉瓦乔的第一幅作品在城南桥下。刘大全在城南桥下。孙丽也在城南失踪。他在告诉我们——同一片区域。同一个人。同一种方式。”

他拿起车钥匙。“我去城南。”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开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重案组,往南开去。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眼。秦墨把遮阳板放下来,踩下油门。城南。又是城南。刘大全死在桥下,孙丽在城南失踪。卡拉瓦乔在城南画了他的第一幅作品。他在那里留下了一把钥匙,一个数字,一束光。他在等他们去。

“沈牧之,你觉得孙丽还活著吗?”

“不知道。但她失踪的时候是二十三岁。如果活著,今年应该四十八了。”

“她母亲等了她六年。没等到。”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秦墨,卡拉瓦乔在利用我们。”

“我知道。他让我们帮他找那些倖存者。他让我们找到他们,然后他杀了他们。”

“那你还找?”

秦墨看著前方的路。“找。找到他们,然后保护他们。不让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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