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孙丽抬起头。“死了?”
“死了。他的作品——他画了你。但他没有杀你。他让你活著。”
孙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来找过我。他说——『你该出来了。我不信。我跑。我躲在这里。躲了两年。”
“两年?”
“两年。我失踪了二十六年。前二十四年,我躲在別的地方。最后两年,躲在这里。”
秦墨看著她。“孙丽,你母亲等了你六年。她去世了。2005年。心臟病。”
孙丽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她知道你还活著吗?”
“不知道。她以为我死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孙丽,你还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孙丽看著他。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她慢慢站起来。腿瘸了,站不直。秦墨扶著她,走下楼梯。一圈一圈,慢慢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走出水塔的时候,阳光刺眼。孙丽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她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六年没见过太阳了。”她说。
秦墨扶著她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他看著孙丽,看了很久。
“孙丽,你母亲葬在城南公墓。你要去看看她吗?”
孙丽低下头。“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她等了我六年。我没回来。我没脸见她。”
秦墨看著她。“她等了你六年。她不是要你回来。她是要你活著。你还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孙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我去。”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城南公墓。孙丽坐在后排座上,一直看著窗外。她什么都看,什么都记。像是要把二十六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到了公墓,秦墨扶著她走进去。一排一排的墓碑,整整齐齐的。赵淑芬的墓在7排3號。墓碑很小,灰色的,上面刻著赵淑芬的名字,生卒年份。孙丽蹲下来,看著那块墓碑。她没有哭。她只是蹲在那里,看著。
“妈,我回来了。”
风吹过来,松柏沙沙响。秦墨站在那里,看著孙丽。她瘦瘦小小的,蹲在墓碑前面,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有倒的树。他想起方诚留给他的那封信——“你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孙丽活著。赵淑芬等了六年,没等到。但她女儿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过身,走出公墓。沈牧之跟在后面。
“孙丽找到了。林小曼呢?”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还在找。波洛克知道她在哪里。卡拉瓦乔也知道。他们会告诉我们的。”
他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城南公墓。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把遮阳板放下来,继续开。前方是城市的方向,是那些还在躲的人的方向。波洛克在记录,卡拉瓦乔在指引,秦墨在找。
他找到了王德胜,找到了李春花,找到了孙丽。还有林小曼。她还在某个地方,躲著,等著。他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