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画收好,装进带来的袋子里。
“林风,你还会画吗?”
“会。画到死。画那些被遗忘的人,画那些记住他们的人。”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出教堂。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闪闪发光。
他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林风给了你一幅画。”
“嗯。画的是我。”
“他画你干什么?”
“他说我该被记住。”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对。”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把遮阳板放下来,继续开。
他回到重案组,把那幅画掛在白板旁边。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四十四个。他拿起笔,在波洛克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张德明,工人”。在林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画家”。在卡拉瓦乔的名字旁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写上“陈默,学生”。
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牧之,波洛克、林风、卡拉瓦乔。三个画师,三条路。一个记,一个画,一个杀。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人看见那些被遗忘的人。”
“你也在做。”
“我不是画师。我是警察。我抓了卡拉瓦乔。我还会继续抓。不管是谁,杀了人,就要抓。”
“那波洛克呢?他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你抓他吗?”
“不抓。他没有杀人。”
“林风呢?”
“也没有杀人。他只是画。”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杀了人吗?”
“没有。”
“但你用你的方式,让人看见了那些被遗忘的人。你也是在画。用你的笔记本,用你的白板,用你的记忆。”
秦墨看著他。“也许。但我用的是法律。不是画笔,不是顏料,不是光。是法律。”
沈牧之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秦墨转过身,拿起车钥匙。
“去哪?”
“去城东。找波洛克。告诉他,陈默的案子结束了。他该安心了。”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东。那条巷子,那面墙。波洛克还坐在那里,但画笔不在手里了。他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秦墨走过去,蹲下来。
“波洛克?”
波洛克睁开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
“秦警官。”
“陈默的案子结束了。他被省厅带走了。他会判死刑。”
波洛克沉默了一会儿。“他该判。他杀了人。”
“你难过吗?”
波洛克看著那面墙。“难过。他是我教出来的。他走错了路。但我还是难过。他画画很好。他是最好的学生。林风说的。他说陈默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他画的光,像是真的在发光。”
秦墨站起来。“波洛克,你还会教学生吗?”
“不教了。教一个,走错路。再教一个,再走错路。我一个人画。”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