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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莫奈的第一束光(第1页)

秦墨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三早晨,发现莫奈的第一幅作品的。那天没有下雨,阳光很好,照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窗户上,把白色的墙壁照得发亮。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四十四个,已经处理了二十三个。还有二十一个,在坑里,在躲著,在等著。他拿起笔,在莫奈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待查”。他不知道莫奈要画什么。但他知道,莫奈不会等太久。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一座公园里。墙上有画。不是壁画,是油画。掛在一棵树上。很大,一米乘两米。画的是一个湖,湖面上有光,水里有影子。签名是m。”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莫奈。第一个作品。不是杀人——是画。他掛在一棵树上,等人来看。

他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公园在城西的老城区,不大,有一个湖,湖边长满了柳树。他们到的时候,湖边已经围了很多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打电话。那幅画掛在湖边一棵大柳树的树干上,用绳子繫著,画框是白色的,很轻。画的是一个湖,湖面上有光,不是阳光,是月光。银白色的,洒在水面上,把整个湖照得发亮。水里有影子,不是树的影子,是人的影子。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是站在水里,又像是沉在水底。

秦墨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莫奈在画光。不是卡拉瓦乔的那种光——那种从头顶照下来、垂直的、没有影子的光。是另一种光。从水面反射的、模糊的、摇动的光。他画的是时间。同一个湖,同一个光,不同的时间。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m。花体的,优雅的,一笔画成。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1996年7月19日。城西。一个湖。一个女孩。她沉在水底。没有人捞她。”

秦墨闭上眼睛。1996年7月19日。刘大全失踪的同一天。同一个日期,不同的年份。一个女孩,沉在水底,没有人捞她。

“沈牧之,查一下1996年7月19日,城西,有没有失踪的女孩。”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王芳,不是之前那个王芳,是另一个。1978年生,十八岁。1996年7月19日,在城西的这个公园里失踪。报案人是她的母亲,叫刘秀英。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秦墨睁开眼睛。“她在湖里。沉在水底。没有人捞她。”

“莫奈画了她。他在让人看见她。”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幅画。湖面上的月光,水里的影子。那个女孩,沉在水底二十八年。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莫奈知道。他画了她。他让人看见她。

“陈队长,湖里查过了吗?”

陈队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查过了。潜水员下去了。湖底有淤泥,很深。他们说,如果真的有人沉在下面,早就不在了。只剩骨头。”

“那就找骨头。”

秦墨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你觉得能找到吗?”

“能找到。莫奈不会画不存在的东西。他画了,就一定在。”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王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湖底,待捞”。然后写下了莫奈的签名——m。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莫奈在画时间。他画的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光,不同的时间。他在让人看见那些被时间淹没的人。”

“他在用光记录歷史。”

“波洛克用墙,卡拉瓦乔用死亡,莫奈用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幅画。湖面上的月光,水里的影子。莫奈在说——你看,她在这里。她沉了二十八年。没有人捞她。你来捞她。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四十四个名字。他拿起笔,在王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湖底,待捞”。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明天去城西公园。等潜水队的消息。”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莫奈开始画了。”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个名字——王芳。十八岁,沉在湖底二十八年。没有人捞她。莫奈画了她。秦墨要捞她。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陈队长在办公室里等他。

“潜水队找到了。湖底有骨头。不只一具。”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几具?”

“三具。一具成年女性,两具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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