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幅画。莫奈画了他,把他画进了时间的长河里。他是那些光的一部分,那些影子的一部分,那些名字的一部分。他在河里,不会沉下去。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七十五个名字。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秦墨。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沈牧之,明天开始,查碑上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查。”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莫奈画了我。”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七十五个。加上他自己的,七十六个。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行字——城西公园碑上的名字,已经查了十二个。六个倖存者,三个死者,三个还在查。
“六个倖存者?在哪?”
“在城西。都在公园附近。他们不敢走远。他们怕被人找到,又怕被人忘记。”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第一个倖存者,是一个老太太,八十岁。她住在公园旁边的一栋老楼里。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是?”
“秦墨,刑侦支队的。您叫什么名字?”
“王秀兰。不是之前那个王秀兰,是另一个。”
“您什么时候失踪的?”
“1985年。我被人推进湖里。我没有死。我爬出来了。我跑了。我怕他们再找到我。我躲在公园旁边,不敢走远。我每天去湖边,看我沉下去的地方。”
“您等了多久?”
“三十九年。等有人来找我。”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她。她等了三十九年。等到了。
“王秀兰,您家里还有谁?”
“没有人了。都死了。等不到我,都死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王秀兰,您还等吗?”
“不等了。你来了。我知道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走出楼门,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
“等到了。等了三十九年。”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下一个倖存者的家。一个一个地找。一天找了六个。六个倖存者,三个等到了,三个还在等。三个死者,家属告知了。三个还在查。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七十五个名字。他拿起笔,在那些已经找到的名字旁边画了圈。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莫奈的光,还在继续。他会画更多的光,让我们看见更多的人。”
“你会继续找。”
“继续找。”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每一个名字。七十五个名字。他记住了。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城西公园。等下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