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幅画还在。秦墨站在湖边,看著水面。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看了很久。光在水面上的反射,组成了一个图案。不是箭头,不是圆——是一个数字。7月19日。
秦墨闭上眼睛。7月19日。莫奈在告诉他——还有一个人,在这一天失踪。不在公园里,在城市其他地方。他要去找到他。
他睁开眼睛,转过身。
“沈牧之,查一下7月19日,还有谁失踪。”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刘志强,1960年生。1990年7月19日,在城西的一个工地上失踪。报案人是他的妻子,叫李秀英。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他妻子呢?”
“还活著。住在城西。等了三十四年。”
秦墨点了点头。“去告诉她。”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李秀英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李秀英?”
“我是。你是谁?”
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刘志强的案子。”
李秀英的手开始发抖。“找到了?”
“找到了。他在城西的一个工地的坑里。”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是。”
李秀英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等了他三十四年。”
秦墨看著她。“李秀英,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知道了,就不等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7月19日。同一天,不同年份,不同地点,不同的人。莫奈在画一条时间的河。河里有无数的人,被时间淹没。他一个一个地捞,一个一个地让人看见。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刘志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7月19日。莫奈在告诉我们,这一天,有很多人失踪。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这一天,专门选这一天。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一天,光最特別。正午的光,垂直的,没有影子。莫奈喜欢这一天。卡拉瓦乔也喜欢。他们都用这一天。”
“波洛克呢?”
“波洛克也用。他的墙上,有很多7月19日。”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白板。七十五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7月19日的,有十几个。他一个一个地圈出来。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7月19日。光的纪念日。”
他放下笔,转过身。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牧之,明天继续查7月19日的人。”
“好。”
秦墨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又找到了七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些名字。七十五个。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